空气中的肉味越来越浓,好像是红烧肉的味道。
林鸢下意识的舔舔嘴角。“好想吃啊!”
“等大哥他们回来,奶就会煮肉的。”
林鸢“……”
林韬他们回来家里是会煮肉,可有哪一块能进她们嘴?
夜幕降临,圣洁的半月高高悬挂当空,周围群星环绕,甚是美丽。
而林家院子却是紧绷的很,寂静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
晚饭过后,在大家准备洗脚入睡时,大门被“砰砰砰”的敲响,回来的正是出门几天的林振东。
此时的他两个脸蛋通红,眼神迷离,脚下步子颠三倒四,开口便是股浓郁酒气。“嘿嘿,你们,你们都还没睡?”
“我先扶你回房休息。”
玉娘上前扶住他,纤弱的身形隐隐有扶不住的趋势。林袁氏担心她的肚子,赶忙上前扶住另一边。“怎么喝这么多?”
林振东伸手把她们一推。“走开,我没醉,不用扶。就那几个泼皮,还想喝过我,简直是做梦……”
“啪”
是水泼到身上的声音,林振东吹嘘的话戛然而止,迷糊的双眼睁得大大,满是不可置信。
事情发生的太快,其他人也怔怔的看着手里还端着木盆的林爷爷,全然没反应过来。
林振东醉酒回家这不是一两回,每次林爷爷都是不理会,全当没看见。
林鸢摸不清他们的相处之道,只是偷笑的看着林爷爷手上的木盆。
如果没记错,前一秒有双脚还在那里面泡着。
再看向林振东头发上的水滴从额头滑落嘴角。
为了节约柴火与水,林家都是三天洗一次脚,也不知道这味道重不重?
林溪注意到妹妹的表情,拉拉她的袖子,示意她收敛些。
不知是寒意,还是心里的憋屈,林振东酒明显醒了大半。用袖子在脸上胡乱一抹,冲着林爷爷大吼道“爹,你这是做啥?”
“给你醒酒,看看你成天像个什么样子?
从明天起,哪也不许去,老实待在家里干活。”
林振东就不是个能吃苦的人,光是想想直不起的腰和炎炎烈日,他就发虚。
“不行,那活我干不了。”
“由不得你不干。”林爷爷严肃的面庞,不许任何人反驳。“你要敢是不干,就分家。带着你一家子滚。”
分家这两个字的重量非同一般,众人心里一个咯噔。
林袁氏上前拿走木盆。“胡说什么?哪有父母在就分家的道理?你让村里人咋看我们?”
缓过神的林振东猜想林爷子又是想吓吓他,毕竟以往也不是没有说不认他的话。
可结果呢?
笑嘻嘻的凑到老爷子跟前。“爹,我马上要发大财了,到时候我们全家搬去镇上,给你买丫鬟婆子使唤。”
“别跟我说这些。话我已经撂下,选哪个随你。”老爷子说完便转头离去。
林袁氏被剩下几双眼盯得烦躁,不满的看着木头桩似的玉娘。“愣着做啥?还不扶老二回去休息。”
破旧的棉被硬硬的不说,有的地方结成一坨,有的地方又没有。
捂了半天手脚还是冰冷的林鸢侧身紧紧抱住林溪,想从她身上吸点暖。
“你说爹明天会不会在家干活?”
睡不着的夜晚最适合聊点八怪。
林溪扯下胸前那只压的她快喘不上气的手。“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肯定。
“为什么?”
林鸢想的很简单,林振东整天不见人影,赚不到钱不说,还时常找林袁氏耍皮要点。可以说,她们娘三基本是林家养着的。
如果分家,哪怕有地方住,但吃总是个问题。再说玉娘肚子里还有孩子,等生出来要钱的更多。
就算不为她们两个女儿,怎么也得为即将出生的儿子负责。
听着妹妹天真的问题,黑暗中的林溪扬起抹嘲讽的笑容。
曾经她也期待过爹去镇上是为了赚钱,赚到钱后会向大伯给岚岚姐一样买头绳,买糖葫芦。
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她才明白,她爹的心里只有他自己,不会管她们的。
所以,她开始努力干活,干很多的活。
明明早已习惯,可想起来,眼里还是有泪水不停往外涌。像通了沟的流水,来势汹汹,无法阻挡。
林溪庆幸此刻的黑暗,能藏住自己的脆弱。她转身紧紧抱住林鸢。
“二丫。”
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
抱人家只觉得舒服,但反过来被人紧紧的抱住就觉得闷的慌。林鸢想推开她,可头上似乎落下什么东西,冰凉冰凉。
又要下雨了?
“姐,快起来,要下雨了。”
这间房子老旧,房顶稻草移位,一下雨就会漏水。
“噗”
悲伤的气氛被这句话冲没,林溪压着她不让起。
“下什么雨?赶紧睡觉。”
“我刚刚明明感觉到雨落在头上。”
“那是我的口水。”
乌云里的月亮听着下面屋里溢出来的欢声笑语,不由的探出头。把光移到窗户前,想看清里面的模样。
风儿感应到这份开心,不由用力拍打树枝,用以附和。
清晨的林家隐隐有种剑拔弩张的趋势,大家触及林爷爷黑如煤炭的脸,纷纷放轻呼吸,呆坐一旁,如有必要,不动一下。
别看林袁氏性子泼辣,但在林爷爷生气时却不敢多说一句。目光落在已被阳光射到的林振东房门,烦躁的对身旁媳妇小声道“你怎么不知道叫老二起床?”
跟自家老头相处几十年,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老头的火气已经快压制不住。要是老二再不出来,怕是真要分家了。
昨夜她还以为老头说的是气话,回房便把老头说了几句。哪有父母在分家道理,此番传出去极为不利于名声。要知道走科举这条路,稍稍行差一点都能断送前程。
老头坐在床上沉默不言,等她念叨完才说。“你懂啥,老二再这番瞎胡闹下去,就算我们不分,老大也要跟他分。到时候,他才是真真沾不到三个孙子的光。
再说,过完年我这身子骨越发不好,地里的活只你们三个妇人根本干不了。”
“那要是……老二不肯呢?”
倒不是林袁氏不想老二改好,而是老二自小混不咧,要是肯听家里话,当初也不会娶玉娘。
“不肯就分。”
“不吃吃苦头怎么知道日子咋过?”
月色中,林爷爷眼中的决然看的是清清楚楚。
看来,他这次下定决心收拾林振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