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嫁进林家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林爷爷这般脸色,心感不妙。
倒不是担心林振东,而是怕真把她们分家。
林振东是个啥样?
成天往镇上跑,不是跟群地痞收保护费,就是在哪个女人床上。
根本指望不上,一旦分家,怕是饿死也难说。
为了大丫二丫,为了即将出生的娃。玉娘不得不去叫他起床。可刚走几步,对上林爷爷透过来的犀利目光,心头一紧,手心紧紧拽住衣摆。
还要不要去?
公公明显是在警告她,继续进去怕是会惹公公不快。
微微侧头,婆婆不停使眼色,让她继续往前走。二丫悄悄俯在大丫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逗的大丫嘴角上扬。
眼睛一闭一睁,心里已有答案。
公公再不喜也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会有饿死的风险。
然而下一秒,房门开了。
林振东伸个懒腰走出来,朦胧的睡眼完全没意识到气氛有什么不对,张口对着林鸢使唤。“二丫,去给爹打盆水来。”
林鸢是想看他挨批,奈何老头不吭声。没半法,只能蠕蠕嘴去厨房打水。
说完话的林振东总算察觉到点不对,笑呵呵的问“你们今咋都在家?”
“怎么?就你能在家歇着?
看看现在什么时辰,要都像你一样,还吃个什么?”林爷爷起身走到林振东面前,越说越激动,口水自然不避免的喷一些在林振东脸上。
林振东只觉莫名其妙,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现在发这么大火干嘛?
一觉醒来的他,昨晚的事已然记不得。
看着没有丝毫愧疚的脸,林爷爷气的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力气之大,人扇半个圈。
“看看你这个样子,哪还像个农户?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要以后都给我在家干活,还是要分家?”
林鸢端水出来,正好看见扇巴掌这幕。此刻心里只有两个字“霸气。”
不愧是常年干活的手,一巴掌下去,脸都肿的通红。
在疼痛的提醒下,林振东发懵的脑袋总算回忆起昨晚的事。“爹,你来真的?”
其实不用回答,林爷爷的脸色已经说明一切。
半刻钟过去,在大家以为林振东要妥协的时候,却听见他说“分家的话,分多少银子给我们?
玉娘马上要生了,不能干活。爹,你是不是应该多分我们点?”
“你……你说什么?”林爷爷不可置信的反问。
他真的不敢相信连分家的话老二也不在乎。
林振东才不管老爷子的语气,依旧兴致勃勃的算着能拿到多少钱。“你看,这么多年,你供大哥家三个男娃读书用了多少银子,反观我们家大丫二丫不仅没读书,还帮家里干了不少活。怎么说,分家我得占大半。”
家里有八亩田地,他起码能分三亩。一亩地八两银子,那就是24两,更别说还能分些银子。
有了这些银子,醉红楼的小蝶他也能沾上一沾。
对于玉娘和女儿,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的爹娘怎么也不会看她们饿死。
说实话,没人能想到林振东会是这反应,一副急不及待,巴不得马上分,拿钱给他的样子。
看的令人心寒,作呕。
林鸢跟他没感情,只是嫌弃的不想看。林溪则是一脸平淡,好像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玉娘更是冷的手脚冰凉,她太了解林振东了,知道他这是拿了钱要去镇上用。
他从来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不行,这个家,不能分。
“爹,振东是说笑,他要留在家里干活。”
做着分家发财梦的林振东哪容人破环,把玉娘一推,丝毫不顾及肚里的孩子。
如果说昨晚是酒醉不清醒,那现在便是真的不在乎。
“懂不懂规矩,男人说话插什么嘴?滚开点。”
林溪无波的眼眸出现担心,上前扶住玉娘。“娘,你没事吧?”
林鸢也扶住另一边。如果说她刚刚是嫌弃,那么现在就是厌恶。
对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大声吼骂,用力推搡,这种男人说是畜牲也不为过。
玉娘眉头紧皱,手摸着肚子,忍下刺痛摇头。“娘没事。”
两个孩子看不出来,但林袁氏哪里看不出来,分明是动了胎气。
冲过去对着林振东捶打两下。“没看见你媳妇怀着孕呢?你还推她?。”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的肉,捶几下,消了气也就算了。“赶紧跟你爹认错,以后乖乖在家干活,别再往镇上跑。”
“娘,地里的活我真干不了,再说分家是爹提的。”
林爷爷听得是满膛怒火,脑袋翁翁的响。“逆子,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他悔啊,当初不该让他读书,应该一早让他下地干活。
半点知书懂理,礼义廉耻,尊师重道也没学会。
林振东是个混不咧的,不怕骂。反而笑咧咧的说:“养不教父之过,你这么说我不就是你没教好?”
轰。
林爷爷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他爹。”
“爹。”
“爷爷”
一阵摇晃没醒,林袁氏当即对着儿子吼道:“还愣着干啥,还不你爹抱到床上?”
“大丫,去请大夫来”
林振东把林爷爷放到床上,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没想过把他气晕的。
记忆中永远顶着,不会踏的顶梁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轻了,好似没有袋稻谷重。
林振东不停看向门口,期待下一秒就会有人走进。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
祈求的看着床上尽是褶皱的脸。
爹,你不要有事,你千万不要有事。
只要你醒过来,说什么我都干。
林袁氏有心骂儿子几句,可看着他恐惧,自责的神情,又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叹气。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一位衣着朴素,蓄着白胡子的老头挎着医箱印入眼帘。
林振东急急拉住他往床前拖。“李叔,快帮我看看,我爹怎么样?”
第二天,林鸢看着那个扛着锄头远去的背影,惊掉一早上的下巴才慢慢合拢。
本以为自私到极点的林振东没想还有份孝心。
真是……不知道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