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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失魂落魄能怨谁,只是她已着嫁衣

画梦萍 玖湘画竹 6275 2024-11-12 19:10

  聂子画呼了一口气,将怒气压了下去,“口头说的?你也得分清情况,我落了水,在水中如何开口说话?你又如何听得到?”

  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耻之人,如此的无赖。

  可是无耻到了极至,无赖到了极至!

  “你是忘了俺将你救上水来说的,哪是什么水中,俺还记得你说完后,就晕了过去,你是忘了不曾?”

  他可谓是脑子转动得快,他的话没有一丝漏洞,一言一语,一字一词,如同跟真的一样,聂川也动了容,又恢复了怒容,狠狠地瞪着聂子画。

  那汉子发觉聂川被带动了,便暗自高兴,说得更起劲,“你的身子也被俺碰了,如今你也不洁了,又有谁人愿意要你?也就除了俺。”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瑜王也不一定会再要你,皇后娘娘也是个重廉耻的,皇上又特宠瑜王,又怎么容许你嫁入皇室?”

  聂子画不懂她和瑜王的关系什么时候在这民间流传得这么亲密,却只一心辩解不是如此,“你胡说……”

  “啪!”一声响亮声音从聂子画的脸上传来,打断了聂子画的话,堂厅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没人敢出声。

  聂子画不可置信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从小到大聂川都是向着她,何曾动手打过她,就连其他儿女,他从未打过,可如今却因为一个无赖毫无凭据的话语动手打她。

  一想到这,她的眼泪随着委屈夺眶而出,流到了下腭,集成了一颗又一颗水珠,掉落了下来。

  “你可把为父的老脸给丢尽了!”他这一次毫无心疼,一面咬牙切齿地说着,一面用手拍着自己的脸。

  看到这情形,那汉子更高兴,更张狂了些,“你做了对不起瑜王的事,你们聂家可就难过了,天子脚下,身子不洁,如何入室室?也亏得你们这事还未定,俺就做个好人赶在他们将要定你之前,要了你。”

  他真的是一溜烟讲了出来,像是事先打好了稿,“你们可是比俺清楚欺君是何罪,在将要定下来的事情,你们先毁了诺言,可就大过了,俺有一个计划,不如俺先要了你,在他们要来定时,就说许了人这样便不会犯了欺君之罪,他们也是个有理的,在还未定下的事不会强人所难。”

  聂川细细听着,发觉他说的句句有理,却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那团火。

  欺君可是死罪!他聂家上下这么多人口,可不能为了一人而断送了全家性命,聂子画不洁,他还能如何?哪里还有好人家肯要,今日这事一出,大概整个建安城都要传尽了,他聂家又出了一个大笑话。

  “确实如此.......自己造的虐,自己还!”

  聂川的言语,聂子画听出了是何意思,这是答应了!

  她的眼泪不断往下掉,要她嫁于一个长相极丑的无赖,那得是有多委屈!聂川可是极及宠爱她的,怎么能让她受这种委屈!可同意让她嫁的,可是那个宠爱她的父亲啊!

  她感觉掉入了万丈深渊,身处于冰窖中,浑身的痛楚,浑身的寒冷,却还要挣扎,“这本不是真的!事态哪有这么严重?!我不嫁!”

  聂子画的眼神很坚定,整个人却失了大雅,没了大家闺秀的做派。

  她的话语没有让聂川回头收回刚才的话,反倒是激怒了他,只见他用手指着门外,厉声道:“谁让你出的府?不严重?!聂家上下几十人口,是让他们都葬送在你手上吗?!你自己闯出来的祸!你自己补”

  他收了手,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你不嫁?以你现在的身子,除他还有谁愿意娶你?”

  “我娶!”一声温润又坚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齐齐往门口看去,千佶一身白衣,洁白如雪,他未负琴,也未将自碧玉笛系于腰间,未执扇,很仆素,却依旧的风尘仆仆,翩翩如玉,不可亵玩。

  随着众人的目光,千佶走了进来,走到了聂川和聂子画的面前,又重复了一句:“我娶!”

  他面无表情,语气却很坚定。

  “你算个什么东西?!”聂川正怒在头上,他对于千佶从未有过什么好感。

  聂川平生最不喜的便是无所事事,正值年华时期,只会弹琴赋歌,不去用功学习考取功名之人。他见过千佶好几次,从未以这种态度跟他说话,都是平淡得很,他如何看待聂永钰便如何看待千佶。

  千佶没有生气,而是很冷静地看着聂川,冷静得很可怕,“聂大人,画丫头落水那日我也在场,她是赴我的约,出了事本该由我来负责!”

  聂子画呆呆地看着他,她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在他喊出要娶她时,她的心在怦怦跳,狂喜着,可当他说是负责时,她却难受到了极至。

  她前一秒以为他也是对她有好感,后一秒的真相直接将她从天堂打到了地狱。

  她是如此高傲的人啊,她不希望在今后的生活让他以内疚来对待她,更不需要他的可怜。

  是!她如今是又可怜又委屈,可却不需要他的怜悯!

  千佶的话让聂子画寒了心,却让聂川怒上加怒,“四丫头能有今日,全凭你害的!你还敢到我面前来说要娶她!”最后他嘶声裂肺,“她都被你给毁了啊!”

  任凭聂川如何说,千佶还是未有一丝动容,“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要负责!”

  负责!负责!这两个字不停地冲撞着聂子画的耳朵,不停地围绕在她的耳朵,闪现在脑海中,清晰可见。

  她真的是受够了!

  “谁让你负责?这又关你何事?!”

  到底是聂子画的这句话动容了他,看着聂子画眸中的恨意,她的无情,让他内心顿时惊慌了起来。

  他今天本可以解决这件事的,本可以干净利落地处理,可奈何他给算错了,她对他没有情,若不然那次他的苦白,她如此惊慌地逃走,事后又日日拒绝他的访问,不愿见他。

  可他到底是忘了,她有了心上人后,一直与他划清界限。

  千佶寒了心,语气有了些弱弱的,“画丫头……”

  聂川听着他们的一唱一和,深呼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平缓的语气,“这也不关你事,你无需对四丫头负责,你可是二丫头的婚选之人。”

  聂子棋的婚选之人,千佶很是疑惑这几个字,他是何时成了聂子棋的婚选人,他都是不知情的。他越想越疑惑,越想越生气,他们聂府就因是官宦之家,就可以随便用权吗?!

  他的人生就如此任人摆布吗?!

  聂川的话让千佶黑了脸,却提醒了聂子画,心如刀割,疼痛无比,她苦笑着,“是啊!这三月份你也该成了我的二姐夫……”

  聂子棋在一旁听着,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娇羞地低下了头。

  到底是这句话伤得他最严重,最痛,伤得体无完肤,他看着聂子画脸上的嘲弄,顺间才发觉他匆匆赶来聂府是来当小丑,来搞笑,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起来,他艰难地转身,冷哼着,“二姐夫......”

  最后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聂府,脚上如注了铅,艰难地移着步子……

  一直以来,他如此深情地爱慕她,却不知她把他当成了姐夫,所以,他走出了聂府,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从他走出了聂府后,聂子画与聂川的战争还在继续着,可终究聂子画是儿女,斗不过聂川,聂永钰与聂川的斗争聂永钰赢了,她与聂川的斗争,聂川赢了,她与聂永钰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子。

  最终聂子画被聂川软禁在了子画轩,都将院中的人散了,只留下茗香一人伺候聂子画的饮食起居。

  千佶到底还是未有的到“拱手以礼来报喜,见卿可否有笑颜,卿若称意心便安,此生不悔与君结。”,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到底是高估,还是伤透了心,都未有谁人可知。

  真心相待一人,最后却是被伤的最深,多少次的违心,多少次的迫不得已,又换来的是什么。

  聂子画不是伤他最深的人,千佶一直都知道,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人的戏。

  也罢,得到或得不到有何可伤心的,若是她欢喜,一切也都值了。

  千佶将要走出聂府之时,方才把那汉子带到堂厅的阿旺叫住了他:“千乐师!您且等等!”

  千佶停住,一转头,面上曾有过悲痛,但似是想通了一般,此时面色毫无波澜,温润一笑,道:“可是有何事?”

  阿旺似不敢明说,只说道:“千乐师,这里人多口杂,且跟我来。”

  千佶是半刻不想再待在聂府,可人家若是找他有事,他也不好拒,便跟着他去了。

  阿旺带他到了聂永钰的院子,便叫他在此等候。

  千佶不免有些疑惑,聂永钰已是定居在江南,何时归来的,他若回了建安城为何他未来封书信。

  千佶是满脑子的疑惑。

  他便带着这疑惑在院中等了良久,院门才打开,进门来的是一位衣冠整齐,面目似天生带着威摄力般,年纪不太大,鬓角边的头发已有些花白了。

  千佶一看这来人,站起身来便要走,而那人便道:“站住。”

  千佶停下了脚步,尊敬地说道:“聂老爷,小生此后不再打扰贵府,告辞!”

  一语落后,他便抬脚往外走,背后却传来一句:“今日之事,并非我愿。”

  千佶顿了顿,不明地转过身来:“聂老爷俩出此言?”聂川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画丫头是我最宠爱的女儿,她爱使小性子,今日她所言你别往心里去。”

  千佶是真不明聂川前面一脸面,后面一脸面,他想问原由之时,聂川又说道:“聂家将要覆灭,日子不长了。”

  “聂老爷何出此言?”聂川冷笑一声:“我造的孽,聂府造的孽,待到画丫头成亲之日,你将她带走吧,若是有能力,也将永唯一块带走吧,我能所弥补的就这些。”

  聂川最后还是查到了聂子棋所言之事,另外还翻了些陈年旧账,还有聂苏氏与聂子书隐瞒他之事,聂府背后的旧账,是个无底洞,没多久就会将整个聂府吞噬。

  这日,聂府红灯高挂,挂起了红绳,贴上了“囍”字,这婚宴办的及极低调,也就只布置子画轩和堂屋。

  子画轩中,郁郁一片绿色,聂子画刚养的花因许久未照料,也都枯死了,红绳红灯高挂的屋中,聂子画一袭红嫁衣,坐于妆奁镜前,头发没有梳,她一头长发款款散下来。

  聂子画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已经哭得通红不已,脑色憔悴苍白得很,她又看着身上的嫁衣,哭笑不得,她本不想穿,奈何聂苏氏带来了两三个人,硬强带她穿上。

  她也才及笄啊,家规中有十七才能出嫁,聂川到底忘了不成,聂子棋、书二人作为姐姐,聂子画却早先出嫁,更何况聂子棋也将要十八了,怎么聂川就将她留在她生日之时才嫁呢?

  怎么聂子棋突然受宠,而她却失了宠呢?就好比送了一样东西给她,让她用得温顺了,展生依赖了,又抢了回来送给了别人。

  她不懂聂川为何宁可相信他人,却不听她的解释,为什么要将她的一生葬送给那个无赖。

  越想越气愤,越想越不甘,她委屈得不得了了,如同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在她伤心欲绝之时,瞥到了妆奁台上有一把剪刀,见四周没人迅速拿了起来,藏入了袖中。

  吉时也快到了,聂子画任妆娘给自己的头上加了一个沉重的凤冠,任她往自己的脸上涂了厚厚的胭脂。

  放了盖头,由着茗香牵引她到堂屋中。

  堂屋中,聂川坐于黑檀木主座上,一身的正装,显得华丽而富贵,可他一脸的憔悴,一脸的愁容,本来不太的年纪,现今却看出有些苍老。

  面目平淡,有些古板,但却因为这段日子愁着聂子画的事情,旧疾复发,古板的面目还是有些病态。

  堂屋里里外外都只有聂子画血缘关系较浓的几个人,聂苏氏当然也里面,却只因不是聂子画亲生母亲,不能受她跪拜只能站在聂川一旁。

  不久后,聂子画盖着头,由茗香扶着进了堂屋,站在聂川面前,来人端上了茶水,茗香小声叫唤她端茶敬礼,可聂子画迟迟不动手。

  以为她是没听到叫唤,聂苏氏还假装咳嗽了两声,聂子画还是依旧没动手,不免有些尴尬,便出声唤了一句,“吉时快至,快些敬茶水。”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语气也掐得刚刚好,聂子画自是听到了,她慢慢地伸出了手,众人正注视着她端茶,可情况有些突变。

  聂子画反手一翻,连盘带杯将它们摔了下来,快速掀开了盖头,将刚才的那把剪刀拿了出来,抵到脖子上,退后了几步。

  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下一幕是这个情形,都被吓了一跳,反应快的想要上前阻止。

  “不要过来!不然今日的这场婚宴!就是我的忌日!”聂子画厉声制止。

  众人也不敢动,高度警觉到了极点,生怕一不小心,聂子画真的轻生。

  聂川是被聂子画吓得不轻,连忙从座上站起来,身子都在抖,聂苏氏扶着他才有些站稳,古板的脸上刷地变得苍白了起来“四丫头……把剪刀把下,听话……”

  他的语气有些恳求。

  聂子画似是听到极及好笑的笑话,咧开了嘴笑了起来,柔声苦笑,“听话?然后敬茶,将我嫁了出去?”后她又脸色大变,双眸出现了狠意,厉声道,“不可能!从小至今,我哪次未有听父亲?!可如今父亲哪有听过我说的?”

  她扫视过屋中众人,都是被吓得不少,却是有那么一两个是装做的,她看得出来!

  “我哪有那么重要,姐姐远嫁,哥哥定居于江南,母亲早逝,就连唯一宠爱我的父亲!你!都将你女儿给毁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她流出了眼泪,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才慢慢发觉,自己竟然这么可怜。

  她一面说着,一面加深了手上的力度,刀尖馅入了白皙的胫脖中,沁出了血,她闭上了眼,正要接受最后的痛苦。

  聂川张大了双眼,嘶心裂肺喊道:“四丫头!快听话把剪刀放下!为父知道错了!”

  他如今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被她吓出了眼泪。

  聂子画还是没有停下手,美丽的胫脖慢慢浮现了一抹血红的痕。

  众人都是惊慌失措,都不敢上前阻止,怕一上前,聂子画会更快结束生命。

  忽然聂川啪的一下跪了下来,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唯有聂苏氏大叫了一声,跟着跪了下来,大声哭道:“老爷!你跪她作什么?!”

  聂子画闻言,停住了手,睁开了双眼,惊愕地看着朝她跪下的聂川。

  “四丫头,只要你好好的,为父无所谓,你不想嫁,为父都听你的,把剪刀放下好不好?”他恳求着聂子画。

  聂子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聂川,她竟不知他一下子老得这么快,头上的白发清晰可见,一身的病态,又无比憔悴。

  在她的印象中,父亲是如何的严威,如何的正直,又如何地傲气......

  可如今,他好像失去了这些东西,不顾一切地跪她,恳求她,只为了让她放下剪刀,好好活着。

  她不懂她现在做了什么,能把父亲逼到这个地步,

  今日……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聂子画看着这场面掉下了眼泪,手上也没了力气,任那把剪刀从手中掉落到地上,自嘲地笑着自己的不孝。

  她含泪地笑着转身,一颠一稳地走出门外,一身的红嫁衣非常的鲜红,与胫脖上的血痕是一致的,众人看着她的背影,似是有些落寞,又有些凄凉。

  聂子画着着府中的场景,原来她一直不知,她的婚礼是那么简单。

  她赢了,也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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