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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美梦一场如浮萍,梦醒月落误终身

画梦萍 玖湘画竹 4832 2024-11-12 19:10

  夏蝉在枝干上鸣叫,这一夏季来的有些早,酷热的天气叫人受不了。

  华丽的聂府中,有些凄凉,前几日的彩灯红绳,今日换上了白绳桑麻,哭丧打鼓。

  灵堂上放着一棺木,冥花摆满了满屋,有一高僧坐于灵前诵经超度。

  聂苏氏,聂子棋、书还有聂永评等人穿桑戴麻在灵前哭丧,却迟迟未见聂子画。

  自那日后,婚礼撤了,聂子画依旧被禁了足,而聂川为此也丢失了颜面,旧疾复发,又因闹了不欢而散,结了心病,便病倒了,这一病便就病不起,归去了。

  聂家人到底还是有些埋怨聂子画,依旧禁着她的足,不让她到灵堂前哭灵守孝。

  她也闹过几回,去还是敌不过聂苏氏,毕竟让聂川病倒的她有一半的原因

  敲锣打鼓也有了几天,因天气的原因,不能久放,所以聂家人便打算下葬,可就在这时,久违不见的周嬷嬷跑到了聂府门前来闹,说聂家人有多黑心,聂子画又如何虐待她这个奶娘。

  她一瘸一拐,由一人搀扶着来到聂府门前,而扶着她的那个人正是那无赖的汉子,名为周望,是周嬷嬷的亲侄儿,上次突然退婚,他现在心有不甘闹了这么多日子,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周嬷嬷一上来就鬼哭狼嚎,“这黑心的聂家人哟!我老婆子尽心尽责几十年,无缘无故打了我老婆子的腿,将我赶了出去,只因为我老婆子老了!”她一面试泪,一面苦喊,“聂四也不是个东西,吃了我老婆子的奶,还虐待我老婆子,二天都没吃过一次饱饭。”

  这聂府突然起了白事,来往的行人便有些了好奇,加上这姑侄俩上来闹,不久聂府门前就聚了不少人,聂府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笑话,众人也都开始怀疑聂家人的品行,也慢慢信了周嬷嬷的话。

  都纷纷在聂府门前骂聂家人的不是。

  周嬷嬷泣泪骂着聂家人,感慨自己的不幸,而周望也随之说出了自己的不满,说出了聂子画将要嫁给他的事,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聂家人的不守信用,也添油加醋了好几句。

  外人听他所带来的消息,不禁一阵唏嘘,没想到有才女称号的聂子画竟然曾要嫁给站在他们面前这个丑陋的男人。

  这姑侄俩嘴也厉害,不一会很多人都为他们打抱不平,也引来了聂家人。

  聂苏氏、聂子棋、书等人穿着丧服便出来,他们是一听到有人来闹,扰了聂川神灵,才急匆匆赶了出来。

  “哪个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老爷的灵前来闹!”

  聂苏氏一位人家,此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严却不可估量。

  必竟是官宦之家,那些群众也只敢在他们的背后骂,现在有些下了气势,没人敢出声。

  见四周一片沉默,聂苏氏扫视了站在人群中显眼处的周嬷嬷和周望,便也猜出了来闹的定是他们二人。

  只见她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们二人!胆子够大的!是不要命的吗?!“

  聂苏氏一双要吃人的眼睛把周嬷嬷给吓到,她在聂府生活了几十年,怎的忘了聂苏氏的心狠手辣,有些后悔拗不过侄子跑到这里来闹。

  周嬷嬷沉默,聂苏氏却还是不放过,“怎的,你做了错事,将你乱棍打出府还不服了不成?!一个贱奴,胆敢上这闹?”

  周嬷嬷没了先前的泼辣劲,颤抖了起来,而周望是个不懂聂苏氏为人的,站上前来,“做了什么错事非得乱棍打出府,俺姑姑饲候了你们聂家几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聂家个个都是黑心的,不守信用!”

  而此时的聂子画身于子画轩中,独自一人在院中游荡,院中空无一人,唯有她一人,茗香早不知被聂苏氏发配到哪个院中,她的一日三餐都是由一个婆子送到院中的亭子中。

  一袭紫衣,有些朴素,长发落身,未有梳头鬓,散落到身后,她白皙的脸蛋有着两条浓浓的泪痕,眼睛也哭肿了,可没人可怜她。她走到了角落中的七棵君子竹,停下了脚步,发现了旁边冒出了几颗竹笋,长得也有了一尺。

  聂子画有些不可思议,这七棵君子竹种在此多年,未见有多长一棵竹笋,傲娇得很,就如同她的性格,可如今这一长便长出了好几颗。

  她看着出了神,忽然想起聂子琴前年因中秋回来时跟她说的那话,不禁笑了起来,笑着自己的愚昧。

  她说不需勉强,如今她自己却是不得不勉强。

  忽然有人开门了进来,是送饭的婆子,她急匆匆将饭盒放到亭子的石桌上,看了聂子画一眼,厉声道:“等会我老婆子再来收拾!你快点吃!”

  说完后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将门给锁了,聂子画淡淡地看着她来了又走,才知道现在已是午时,却不知如今她已成了阶下囚,任一个奴婢喝声命令。

  她正要移步,却听到了那婆子与另一个人的对话,停下了脚步。

  “周嬷嬷真带着她侄子上这闹了?”

  “可不是!老爷尸骨未寒,她就上这来闹,如今大夫人正在外边解决呢!我老婆子得赶着去看周婆子吃憋的样子。”

  聂子画有些吃惊,周嬷嬷竟敢上聂府来闹,她将周嬷嬷撵出了子画轩后,大概被聂苏氏乱棍打出府去。

  她了解聂苏氏,也清楚她的为人,聂苏氏绝对不会允许一个疲物留在身边,她将周嬷嬷赶出了子画轩,周嬷嬷自是成了聂苏氏没有用的疲物。

  也正是因为了解聂苏氏,她现在才有点担忧今后在聂府的日子,父亲逝世,姐姐远嫁,哥哥又长居于江南,她身边也没一个依靠的人。

  她这时才发觉自己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流下了无助的眼泪。

  风吹过,将没锁的门吹开了一半,聂子画止住了眼泪,才发现那婆子因急着去看周嬷嬷的好戏忘了锁门。

  她不做任何停留,用手背擦干了眼泪,跑到屋中快速收拾东西,连那条赤金白碧樱路圈也放入了包袱,才偷偷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如今聂府容不下她,上天给过她一个唯一的机会,她定要逃出去。天下之大,自是没一个容她之地,她一路在聂府跑窜,想到了素琴道人,便决心去往吟月庵。

  这世间的红尘事宜,她也已经看透,何不去往吟月庵平平淡淡地吃斋念佛,渡了此生。

  她一路跑窜着,窜到了堂屋,看着屋内的那一棺木,又流下了眼泪,跪下三拜才起身逃去。

  聂苏氏是个厉害的,当场叫了下人将周嬷嬷和周望给抓了,本来想乱棍打死,却因聂川尸骨未寒,不宜见血。

  “若非不想在老爷灵前见血,你等二人岂能完好无损站在这儿?等下了葬,再收拾你二人不迟。”聂苏氏的话语都是狠厉。

  周望被两个下人抓住,禁捆了手脚,顿时慌了,他本以为聂家没了聂川,更容易讹,没想到聂苏氏是个这么狠的人,二话不说直接抓人,之前见她站在聂川旁边也未吭声一句。

  听到收拾他后,他便跟着周嬷嬷颤抖了起来,他总算知道周嬷嬷刚才为什么愁得不敢吭声。

  聂子画在聂府一路窜,总算窜到了后门,正偷偷从后门出来,便看到府门们围着的一帮人,她正打算要转身逃走,周望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等等!俺,俺若苦诉你关于那天聂四姑娘落水的真相,你,你可不可以放了俺和俺姑?”

  周望在将要带走之时,还想做出挣扎。

  聂子画攥紧了拳头,她一早就发觉她失足有猫腻,只因锁事压身并未细细研究推理。

  可今日聂苏氏对于聂子画的事情也懒得理,便摆了手,不想听,正要转身离去,周望急了眼,喊了聂子棋,“聂二姑娘!你可要救俺!俺帮你毁了聂四姑娘,你说好就算得不到聂四你也会给俺好处的。”

  他这话一出,聂子棋慌了神,脸色立马变得苍白,聂苏氏扑捉到了她的心虚,眯着眼问道:“可有此事?”

  聂子棋咬了牙,立马变得镇定,“未有,大夫人也知此人善说胡话,刚刚数落咱们聂家您不是见识过了?”

  她淡吐清晰有理,心不跳脸不红的。

  “你怎么可以赖账呢?是你找的俺,给了俺一些好处,还给俺出谋划策,若不然聂大人怎么被俺带动!”

  他有些气恼聂子棋的过河拆桥,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聂苏氏一早就发觉聂子画决足之事的不对劲,只是懒得理会,必竟聂子画不是她所生,毁了她反而利了聂子书,可如今又有机会一并将聂子棋给毁了,她也开心。

  “确定无此事?”她又问了一句。

  聂子棋恨恨地咬牙,“确定!”

  她若不认,谁又奈她何?

  “那你可有私下见过此人?”聂苏氏眼中闪过一抹玩意,还挑了眉。

  聂子棋不知她是何意思,依旧否认。

  “哦?是吗?可那日我可亲眼,瞧见了。”最后一句她只用了聂子棋才能听到的声贝。

  最后聂子棋脸色还是失了颜色,再也做不到平静自如,聂苏氏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跨着胜利的步伐走了进去。

  聂子棋只怔怔地站着,脸色苍白得可怕,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是毁了聂子画,最后也将她自己给毁了。

  聂子画看了这一出好事,只是觉得好笑,没再做何停留,也没再做何留恋,潇洒地转身,离开了聂府。

  她突然发觉,每个人都是跳粱小丑,别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已经渐渐走向死亡。

  聂家落没了,聂子画在去吟月庵的路上听说的,这事闹得大,以致于整个宁国的人都知道。

  据说聂四被人诬陷的事被瑜王知道了,瑜王当场就带人进聂府搜人,发现聂子画早已不见,却以为如传言所言,聂子画被聂家人许了人,当场脑怒。聂苏氏做了好多辨解,他也未信一言,那日正逢周望借此机会逃跑了出来,对瑜王说出了事实的真相,本以为这样可以保留一命,却不知被瑜王断了双手。而聂子棋是此事的策划者,自是被瑜王恨之入骨,将之发配到军营中去,赐给军士们,迁了籍贯,改成了奴籍。

  这还是不能够的,瑜王当场放了一把火,除开子画轩外。

  将整个聂府都给烧了,直接胡乱按了个聂府贪污的罪名把剩余的聂家人都流放到边疆。

  聂子画也只笑笑,她笑瑜王何置如此,她人没了整个建安城不得更清静了。

  聂子画到达吟月鹿后,便有个道姑站在门前亲自迎接她,像是一早就知道她要来。

  道姑将她带到厢房中安住,又带她到庵中熟悉环境,全过程中她没有提到素琴道人,聂子画也没有问。

  最后回到厢房后,交给了她一封信,才跟她说此信是素琴道人留给她的,而素琴道人早在她从聂府回庵中的第二天便仙边了,原因她没告诉聂子画。

  对于素琴仙逝这个消息,直接将聂子画震惊到了,她双手颤抖,看这手上的那封信,咽了一口唾沫,将信打开了。

  她的双眼落于信上的字迹,表情不断变化,清致的脸上苍白得很,最后露出了一脸的苦笑,眼泪顺着流到了下腭,是苦恼的眼泪,更是悔恨的眼泪。

  她双手无力,摊了下来,那封信从手中掉落,随风飘落到地面,正面朝上。

  致学生聂子画:

  “断梦桥边,红尘落身,机不可遇”下句为“拾画中人,白衣少年,负琴过桥,命落于身。”痴心之人,唯其矣。

  一见倾心,以此成痴,偶遇亭中,女儿泣泪,何人知心,唯有天地,日日思卿,夜夜梦卿,朝朝暮暮,何人可知,以友为由,步步接近,断梦桥边,顾祺亭中,一紫一白,一画一琴,弹琴赋诗,悠哉悠哉。

  思其有道,弦韵才广,姝一华者,怀有才情,以此携手,共度余生。转折于画,才高气傲,不染世尘,曾劝改性,可有听数?“才傲气高,尽数收敛,苦从本性来,不染世尘与你不符”告诫于心,可有过心?失其所有,苦从中来。

  日等夜等,未等归心,得一薄情,奈何虚度。佶画两散,理从此来:一痴心,谨言慎行,怕失所有;一深情,独一默受,怕其中无,言已至,须斟酌!

  于辛卯年八月初二

  落笔:素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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