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在乾清宫,兴安来报,五督臣之首黄廷桂觐见。彼时是乾隆二十二年,黄廷桂已经是个老臣。六十七岁的他,在雍正年间就是四川提督。前两年,他还辅佐清军平定了阿睦尔撒纳叛乱。所以乾隆皇帝对他十分器重,连忙准见。
黄廷桂进来,乾隆见他气色不佳,其实他已经生病,在乾隆二十五年时,也就是两年后就过世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此刻,他是乾隆皇帝加封的太子太保,三等忠勤伯。在平定阿睦尔撒纳叛乱的过程中,他筹划得当,乾隆对他的仰赖更进一层。
见他面色萎黄罹黑,似有病症,皇帝关切询问,黄廷桂谢恩后解释了一番,无非是不让乾隆忧心。
乾隆倚重前朝老臣,从座位走出,抓住黄廷贵的双手,微用力握了握,黄廷贵几乎落泪。对乾隆说:“皇上,当初阿睦尔撒纳与达瓦齐结盟时,您就对侍郎玉保,附督统唐喀禄和老臣说,阿睦尔撒纳系辉特,其势单力孤,不能独自邃行窃踞,遂诱助达瓦齐攻杀,从中取势。现在看来,您的判断精准无误。阿睦尔撒纳再狡诈多端,也不能逃出您的掌心,多亏您在骤变的局势下调度得力,否则一旦他拥兵自重,准葛尔部内乱和疫情无法控制,最后生灵涂炭,还是庶民遭殃。”
乾隆说:“阿睦尔撒纳归附,是为了借朝廷之手消灭达瓦齐。一旦达瓦齐成了俘虏,被押解来京并囚禁,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统治四位拉特。他当时以总汗自居,不戴朕所受黄带孔雀翎,不用朕御赐官印,朕便有所察觉,命定北将军班第催促其快速觐见,等他进入内地,就将其逮捕软禁。可是阿睦尔撒纳为人机警,在乌龙古河公开叛变,朕只有重封卫拉特四部汗王,才能稳定局势。现在叛乱已平,朕打算对达瓦齐进行特赦。因为他已经是只死老虎,没有威胁,特赦还可显朝廷宽宥,有利于稳定新疆人心。”
黄廷桂说:“这类特赦,我朝尚没有实行过。不知新疆各部与达瓦齐有宿怨的汗王首领会作何反应。”
乾隆说:“特赦不代表放虎归山,无非是在北京管制。若其没有出格的举动,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生老病死。若有异常行为,立即关押,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危害。”
黄廷桂说:“皇上圣明,特赦可也。”
彼时,大将军兆惠也来入觐,乾隆准见。兆惠进来之后,先施礼,后赐座,两位重臣坐右位,乾隆上座。
兆惠说:“皇上,沙皇俄国对我国傲慢无礼。阿睦尔撒纳在逃亡中染天花,病死在沙俄,俄国拖延交还其尸体,行为怠慢,十分可恶。”
乾隆说:“若再有此情形,还是命理藩院对俄国外交部进行交涉,主张其按事先签署的不接收逃犯协议,归还逃犯。若有异议或怠慢,可由朕主导,由内阁臣明安图出面,与沙俄再行谈判。”
兆惠说:“皇上,对俄国人不可太心慈面软,否则日后恐生祸患。臣以为,必要时可以出兵钳制。”
乾隆知道兆惠武将出身,一向是主战派,遂言:“动武不是让我四面受敌么。北方还是要稳定住。现在新疆是个问题。新疆西藏是西部天然屏障,如果失去,我将无险可守。先解决新疆。沙俄的问题,不宜过早下结论。”
兆惠说:“康熙爷与俄国打的一仗,致使俄国人不敢染指大清。所以,俄国人是该再教训教训。”
乾隆说:“俄国现在的彼得三世,比开国的彼得一世差远了。彼得三世身体不好,要看下一任如何。如果下一任强势,对外采取扩张策略,侵犯到我国利益,再采取行动不迟。”
兆惠说:“俄国下一任好像后继无人。”
乾隆说:“不然。俄国的亲王大公极有发动政变的可能。”
兆惠说:“俄国皇子今年刚刚三岁,如果有人发动政变,恐怕他做傀儡的希望都没有。”
乾隆说:“内阁总理大臣别斯图热夫是夺权者需要争取的对象。”
兆惠说:“皇上,阿睦尔撒纳投奔沙俄,绝不是偶然事件。俄国曾多次表示对其接纳,觊觎我新疆的野心昭然若揭。”
乾隆说:“从即日起,开始绘制新疆地图,载入皇舆全图。”
意思是说,在中国地图上,要包括阿睦尔撒纳统治过的区域。
黄廷桂说:“皇上,岳钟琪岳容斋加封三等威信侯的诏书已经拟好了,正想请您过目。”
乾隆说:“岳钟琪是岳飞二十一世孙,三朝武臣巨擎,这次加封侯爵之号,是汉臣大将军中唯一的一个。黄廷桂,你是本朝伯爵,以后,要与岳钟琪通力合作,为朝廷效力。”
黄廷桂说:“是。”
其实,对黄廷桂这类身体有恙的人,作为他的顶头上司和领导者的乾隆,已经对他失去信任,不会再委以重任。他这么说,是为了给黄廷桂最后的慰藉罢了。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在岳飞写下这首著名的《满江红》之后,又经历元明,岳飞的后人岳钟琪,相隔二十一代,还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第一将,令人不得不感叹基因的重要性。当年,岳飞与满族人的祖先,大金朝的金兀术是死敌。然而,在满族建立清朝以后,为了促进统治,促进民族大融合,满族人放弃了自己的语言,放弃了自己的姓氏。满汉其实已经融合,不分彼此,不可割裂。乾隆重用岳钟琪,并封汉族宫女魏璎珞为妃,就是满汉融合的一个很好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