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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此事不关风与月(十一)

月圆人奈何 蔓草文士 3950 2024-11-12 19:07

  第二日一早,皇上早早就起身收拾,又传来太医换药。本来这些日子有张才人在身边伺候,换药这种事都是张才人负责,但自从昨晚知道了张才人与自己并非偶遇,再加上张彦寿的关系,皇上便再不想理会她,非但没再召她,就连她跪求着要见皇上,皇上也让人赶走了。太医先将皇上腿上的药换好,然后道:“皇上,让微臣瞧瞧您臂上的伤愈合的如何了?”

  皇上点了点头,太医便解下了皇上胳膊上的绷带,一瞧伤口,却呆住了,问道:“皇上,臣给您的药您没按时用吗?”

  皇上道:“朕用了,只是这胳膊疼得难受,张才人就献上一种她用过的治外伤的奇药,用上果然就不疼了。”

  “药还有吗?让臣瞧瞧。”太医慌忙道。

  皇上见太医神色不对,指着一旁放着的一个珐琅小盒对内侍道:“拿给太医瞧瞧。”

  太医接过珐琅盒子,打开盖子闻了闻,问道:“皇上用过几次?”

  皇上道:“三、四次吧,怎么,有何不妥吗?”

  那太医忙跪倒在地,道:“皇上,张才人这是要害您呀!”

  “什么?”皇上惊出一身冷汗,质问道:“这……这是毒药吗?”

  “此药会阻止伤口愈合,让伤口溃烂且不觉疼痛,皇上若再多用几次,就治不了了!”太医道。

  皇上大惊,骂道:“好个贱人!竟敢谋害朕!”

  旁边的内侍忙问道:“太医必有法子诊治吧?”

  太医从袖子里取出块手帕擦了擦汗,道:“幸好发现及时,还能挽回,只是却要皇上遭些罪了。”

  “要如何治?”皇上忙问道。

  太医道:“法子倒是不难,只是遭罪。臣得将皇上臂上已被药物侵蚀的腐肉刮干净,再换上促进伤口愈合的药便好了。”

  “那……岂不会很痛?”皇上似已感觉到了那种挖心的疼痛。

  太医道:“剜肉刮骨,焉得不痛?微臣可先用麻药清洗伤口,虽能减轻些疼痛,不过还是……会很疼的。”

  “那……什么时候开始?”皇上问道。

  “自然越快越好,最好立刻就开始医治。”太医道。

  皇上闻言道:“不要声张,去将太后和静王请来,将张才人那贱人扣押起来,待朕发落。”

  小太监们立刻去请了太后、静王来,将张才人也关押起来。太后与静王得知皇上中毒都惊出一身冷汗,慌的安排太医着手诊治。外洗的麻药并不能抵挡刮肉的疼痛,还需好几个小太监按着皇上太医方将伤口清理完,皇上咬着帕子疼了一身的汗,恨不得将张才人凌迟处死。

  “皇上怎么也得再静养几日方能动身,今日怕是不能启程了。”太医给皇上处理完伤口后说道。

  皇上问道:“须得耽搁几日?”

  太医道:“三五日便好,只行动不牵扯伤口就成。”

  太后点头道:“一切以皇上身体为重。”

  “皇上中毒的事还有几人知道?”静王问道。

  皇上身边的内侍道:“这样的事如何敢张扬?除了您二位,谁都没敢惊动,就老奴和屋里这几个小太监知道。”

  “张兰馨那贱人呢?”太后问道。

  皇上道:“朕已命人将她扣押起来了。”

  内侍忙道:“老奴只是让人扣押了,并未说因由。”

  “好,此事不可声张!若露出一个字,知情的有一个算一个,一律处死!”静王道。

  太后见静王如此,心有些颤,道:“静王是怕……”

  “张才人有多大的主意敢做这样的事?必然是受人指使的。”静王冷冷道。

  “她是张彦寿和韦昌德合伙送来的,指使她的自然是他们俩!”皇上怒道。

  “他们俩又是受谁指使的呢?”静王又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们要害珉儿?如果把事情串起来想,就不免要心慌了。珉儿头天晚遇害,第二天一早皇上就负了伤,恐怕是珉儿在荷花池畔撞见了什么事,他们怕事情败露才杀人灭口。如今见皇上并无大碍,他们又想用药毒害皇上,要不是太医发现得早,皇上可就被他们害了。”

  太后心中也早有疑虑,听了静王所言,不由得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道:“他的胆子好大!”

  无人敢再说话,谁都知道太后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谁,沉默了许久后,皇上道:“还是不能再拖,咱们即刻启程回京。”

  “不行啊皇上,若是伤口崩裂开,后果不堪设想啊!”太医立刻跪倒反对道。

  “可再多耽误朕怕京中有变。”皇上道。

  太后想了想,道:“不若先让静王回京,我们随后就到。”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道:“也好!静王,朕命你即刻启程回京,若京中有任何变动,可代朕决断。”

  静王闻言道:“皇上信赖,臣必万死不辞,只是还要向皇上讨份密旨,若京中真有变动,臣也好服众。”

  皇上点了点头,写了份密旨交由静王带好,便命他即刻启程了。

  皇上在泠塘耽搁的这几日也没闲着,提审了去掉了才人称号的张兰馨。皇上因她的药吃了苦头,对她自然是厌恶至极,直接就上了刑。据张兰馨说,她的药是身边一个叫王婆的老妈子给她的。这王婆的男人是个郎中,因被大户讹诈死在狱里,家产也都没了,便只好靠做佣过活,到张家不过才几个月而已。当时张兰馨的母亲犯头疼病,王婆配了些药膳给张夫人,竟真管用。后有一次张兰馨的哥哥张茂财与人打架跌破了脸,别的大夫瞧了都说要留疤,王婆便又进了这种药膏,说是她丈夫祖传的,果真抹上就不痛了,愈合的又快又好,王婆于是得到了器重。张彦寿想张兰馨入宫带着王婆可有益得紧,便让王婆来服侍张兰馨。这次皇上受伤,晚上伤口疼得睡不着觉,王婆便私下里蛊惑张兰馨把张茂财用过的药膏献给皇上,皇上必会高兴,从此更高看张兰馨一眼。张兰馨知那药灵验,为说服皇上使用,便对皇上说这药是自己用过的,哪里知道这药抹到皇上身上竟成了毒药?

  这样的口供皇上如何能满意?且那王婆见事不妙早已跑得无影无踪。皇上气张兰馨不说实话,恨她让自己受苦,便命刘海狠狠的拷打,再将她献上的药每日抹到她的伤口上。张兰馨的伤口抹了药都不愈合,每日又拷打不断,昨天还留着血的伤口今天又有新的鞭子抽上来,几日下来,好好的一个玉人儿成了个血葫芦,身上无一处不流血,无一处不溃烂。张兰馨本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小莫说挨打,重话都不曾受过,哪里经得住这些?刘海只觉他的手段还没使出来呢,张兰馨便已崩溃,继而神志不清了。刘海见张兰馨已傻掉,没什么可审的了,便将血肉模糊浑身淌着脓水的张兰馨抬到了张彦寿跟前。张彦寿本就被折磨的很苦了,见宝贝女儿成了这样,大吼一声昏厥过去,被水泼醒后,放声大哭。很快,刘海拿到了张彦寿的供词,说是韦昌德逼他和女儿谋害皇上,王婆是韦昌德的人,是韦昌德派来监视他女儿的,药也是韦昌德给的,佛光寺前的桥也是韦昌德弄坏的,李珉也是因听到韦昌德要谋害皇上而被韦昌德害死的,总之一切都是韦昌德的主意,他求刘海替他跟皇上求求情,哪怕把他千刀万剐也罢,千万莫要累及他的家人。

  “圣意岂是咱们能左右的?”刘海道。

  张彦寿于是又哭起来,他想破头也想不出谁要这般害他,忽的想到是方文修在皇上面前推荐的他,一下就疑到了方文修的身上,便又咬上方文修,说方文修跟韦昌德也是一伙的。刘海听后笑道:“张大人说话过过脑子,眼下说方公子跟韦昌德是一伙的谁能信?老奴若是把这话呈给皇上,皇上不说您是重刑之下脑子糊涂了,还当老奴也糊涂了呢。”

  “那方文修跟林凤一定是串通好的!说不定四公子不是韦昌德害的,是方文修害的!对,一定是!林凤一定是为给方文修开脱做伪证!”张彦寿乱咬道。

  刘海叹了口气,道:“我说张大人,方公子要真想为自己开脱什么办法没有?哪怕就说二人在寺里遇上了,说了会儿话,也能证明他不在荷花池边呀,非往静王头上扣绿帽子?我告诉您,他跟林庄主约会的地儿老奴已派人去勘察过了,桂花糕的渣滓还在地上散着呢。”

  张彦寿被说得哑口无言,刘海又道:“您一会儿说是韦昌德害的四公子,一会儿又说是方公子,看来咱们是还没折腾够是吗?您若不怕遭罪,老奴奉陪,什么时候您愿意说个准话,咱们什么时候消停。”

  想到那些酷刑,张彦寿立刻抖如筛糠,忙道:“是……是韦昌德!是韦昌德害的四公子!”

  “准了吗?”刘海问道。

  “准了……准了!就是韦昌德!就是韦昌德。”张彦寿赶忙应道。

  刘海这才哼了一声甩手而去,只留下张彦寿又呜呜的哭了起来,他至死也不知道到底谁在害他。

  至于韦昌德,早已被折磨的受不了了,他将自己历年来的贪腐招得干干净净,牵扯出了一张巨大的利益之网,自然也将太子的贪婪暴露无遗。刘海知道,案子问到这个程度,太子若能脱罪,他自家就终有倒霉的那一日,可要想让太子与姚相一党彻底倒台,不“揭露”出太子的不臣之心是不行的。于是他见韦昌德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招,便将张彦寿对他的指控告诉了他,韦昌德听后如梦初醒,立刻全都认下,且一股脑的推到了太子身上。

  当皇上离开泠塘时,揣在他怀里的是韦昌德、张彦寿的供状和对太子的愤怒,而留下的,是惶恐不安的阴云。这些阴云大多汇集在张家人的头上,让所有张家的人都陷入到了恐惧不安之中。

  同样不安的还有方文佑,他虽不清楚张彦寿身上有什么事,可是韦昌德跟太子牵连太深,忽然被革职查办,不知会不会与太子有关?方文修一回到方家,方文佑就急忙向他询问内情。方文修只知谋害四公子一事,便如实说了,方文佑虽心中诧异,但见与太子无关,心下稍安,只仍怕受到牵连,急忙又去给太子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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