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修心中乱成一团,想林凤身边的芙蓉就是带功夫的,她又姓林,家又住在东郊,难道是蝉鸣山庄的人不成?也不再理会胡二公子,又悄悄唤了范崇仁出来,问道:“范兄是此地太守,蝉鸣山庄那么大的江湖帮派在你的辖区内,定有颇多了解了?”
范崇仁不解他急匆匆的叫自己出来问这个作甚,点了点头答道:“自然有些了解的,明着接些走镖送信的活,内里其实靠买卖消息情报支撑,正因如此,才会在江湖上有如今的地位。前些年老庄主去世后,代理帮中事务的掌事李培坤也开始做些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买卖,李培坤死后倒不怎么做着些见血的事了。你问这干嘛?”
方文修并不关心蝉鸣山庄在江湖上做什么样的买卖,急急问道:“那你可知他们庄上有没有未出阁的姑娘叫林凤的?”
范崇仁未想到方文修叫他出来竟是问此事,不禁笑道:“我一堂堂太守,去打听人家庄上女子的闺名做什么?”见方文修面色一滞,又笑道:“不过,你说道这个我却知道,因为蝉鸣山庄的庄主就叫林凤,确实还未出阁。”
“庄主?”方文修惊得差点没蹦起来,瞪大眼睛道:“你确认林凤是庄主?”
范崇仁点了点头,道:“自然错不了,还见过两面呢,否则即便人家是江湖人家,深闺女子的名字我又怎会知道?”见方文修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忽然醒悟,诧异道:“难不成那湖上的女子是林凤?”
方文修点了点头,蹙眉说道:“名字的确是林凤,但也或许只是恰好家在东郊,恰好也姓林,也叫林凤?毕竟林凤这名字也常见得很不是?
“哪有这么多的恰好?”范崇仁道,拉了方文修又问道:“她身边有个贴身丫鬟,叫芙蓉,会功夫,若是那湖上女子也有,便错不了了。”
方文修见再不能有错,不禁顿足道:“这可如何是好?她怎会是庄主?哪怕她家是种地的,是街上开小买卖的,哪怕她真是蝉鸣山庄的人,只不要是这个庄主,我拼着跟奶奶闹她一场,总还有些回还!如今她竟是江湖帮派的庄主,别说大哥了,就是奶奶她老人家也死活不会允的!”
范崇仁惊讶道:“你二人已谈婚论嫁了?”
“那……那倒还未曾……”方文修道:“可我心中已认定了她,她……必也是愿意的。”
范崇仁沉默的看了方文修一会儿,道:“不是我要坏你的兴,你跟她不合适。”
“我知道!”方文修道:“我们方家是富贵之家,而她却是江湖人,家中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的,所以我才发愁嘛。”
“我说的不是家世!”范崇仁道:“我是说你们两个人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方文修反驳道:“我觉得很合适!我也算见过不少女人了,温婉的、泼辣的、貌美的、有才艺的,只她跟别人都不一样。湖上初见我便动了心,反复也寻她不着,如今竟真又找到了,如何能再错过?”
范崇仁眉头微蹙,道:“这个林凤我见过两次,的确不是一般女子,可她行事雷厉,心机颇深。蝉鸣山庄在江湖上是数得上的大帮派,她却能稳坐庄主之位,手下那些久历江湖的掌事、堂主尽皆臣服,可见其手段了得。你心思纯善,这样的女人真的不是你的良配。”
方文修疑惑的看着范崇仁,道:“我与她相处这些时日,半分也没瞧出她的雷厉与心机,倒是觉得她颇有性情。”
范崇仁叹了口气,道:“你我是朋友,我也只能是劝你,左右你二人家世如此悬殊,你家中也不会允的,你且再好好想想吧。”
方文修心中乱得很,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也不知如何,对范崇仁道:“我没心思回去听他们闹腾了,想一个人静一静,范兄替我知应一声,我先回了。”说罢蔫头搭脸的别了范崇仁,也不回席上,径直从张家出来了。
疏桐见方文修出来的倒快,只是面色阴翳,忙问道:“少爷这是怎么了?”
方文修也不接话,只拧着眉毛道:“先不回去,我想走一走,静一静心。”疏桐见状只好在一旁跟着,却是一脸的难为像。方文修瞟了他一眼,问道:“你又怎么了?也苦着一张脸做甚?”
疏桐道:“本是有事要回公子的,只是瞧公子心情不大好,不知该不该这时回您?”
“有事便说,支吾什么!”方文修不满道。
疏桐应了一声,道:“其实就是林姑娘派人来给您传了个话儿,说您的信他收到了,正巧她家中也有事,便也回了,让您不必再往谪云山去寻她了。”
“就这?”方文修道。
疏桐道:“这倒没什么,只是,传话那丫头还说……”
“还说什么?你就不能痛快些?”方文修不耐烦的道。
“还说……您若想寻她……尽可到……蝉鸣山庄去寻她!只怕……这林姑娘是蝉鸣山庄的人!”疏桐一面说着,一面瞅着方文修的脸色。
哪知方文修不仅毫无惊讶之色,还叹了口气道:“我已经知道了她是蝉鸣山庄的人!而且她不但是蝉鸣山庄的人,还是蝉鸣山庄的庄主。”
“啊???”疏桐嘴张得跟鸭蛋似的,着实大大的吃了一惊,若说芙蓉是庄主只怕他还能多信一些,那个弱不禁风的林姑娘会是这么个江湖帮派的头儿?真是难以置信!难怪自家少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公子确认?早就听说蝉鸣山庄如今是个女人在当家,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会是林姑娘那样的啊!”疏桐问道。
“我也盼着是场误会呢。”方文修拧眉道。
“这可如何是好?老太太怎么可能同意呢?”疏桐嘟囔道,他本觉着林凤是蝉鸣山庄的姑娘已经是大大的不好办,没想到情况竟然更糟。
方文修心烦意乱,既不想回家,也不知该往哪里去,走着走着见路边有个一小摊便一屁股坐下,也不知是买什么的。摊主瞧有客来,忙上前招呼,疏桐见是买凉粉的,知方文修无心吃,又不好干坐着,就点了一份自己吃了起来。待疏桐一晚米粉下肚,方文修依旧只是支着头愁眉不展的呆坐着,所幸此时吃粉的人也不多,摊主倒也不介意。过了许久,方文修忽然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对疏桐道:“弄两匹马,咱们去蝉鸣山庄!”疏桐闻言忙撒开腿跑了出去,不多时,果然牵了两匹马回来,也不知是哪里弄来的,主仆二人便蹬鞍上马,往东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