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塘城东郊风光也十分秀丽,虽不及谪云山之胜,却也是绿霞翳染,林壑窈然,然方文修主仆却无心赏景,一路纵马来至山庄门前。二人一下马,便立刻有看门人迎上询问事由,方文修将马交与出来迎客的庄丁,对门子道:“我要见林凤。”
按说方文修贸然来访,怎么也得称一声林庄主,如此点名道姓的求见一帮之主是很不尊重的,何况林凤还是女子,便是江湖上的草莽粗人大多也不会直呼其名。但蝉鸣山庄的门子知道,江湖上什么怪人奇人都有,看起来像个乞丐的,没准比谁都尊贵;穿得衣冠楚楚的,很可能兜里连一个铜版都没有;背着刀的,也可能并不会使;见人便点头哈腰的,一出手就可能要了你的命。所以那门子丝毫没有表示出不满,只不卑不亢的问道:“请问公子是何人?见我家庄主有何要事?小人好去禀报。”
方文修道:“你只说方文修求见便可。”
门子点头应下,道:“请公子前厅等候,小人这就去禀告。”
蝉鸣山庄因时有江湖人士来访,所以刚一进院子便设有一厅,专门招待这些访客。若是无关紧要的人和无关紧要的事,便直接在这里见了,把事办了,若是要紧些的便请进去,根据来人和事由,由帮中不同职务的人来接待。虽然很多人来时都嚷着要见庄主,其实最多由几位掌事出面就足以打发,甚少需要林凤抛头露面。这厅中茶点俱全,方文修一落座便有仆人送换上新砌的热茶,等了片刻后,刚刚那传话的门子就回来了,对方文修道:“方公子请随小人里面请。”态度也愈发恭敬了,毕竟报了名字庄主便亲自接见的人并不多。
那门子引着方文修穿过几层院子来至一个花厅,请方文修落座,道:“庄主正在处理一些庄中杂务,说让公子在此稍候片刻。”方文修点了点头,那门子则看着两个丫鬟将茶点奉上了,方同丫鬟们一同退了出去。
方文修胡乱喝了些茶水,等了好些时候才见林凤笑盈盈的从里面走出来,遂即深深叹了口气,道:“我总想着许未必真就是你,真是……真是……”他一面说着一面叹息的摇着头。
“怎么?吓到你了?”林凤笑道。
方文修看了林凤一眼,咬牙道:“若知你是这劳什子庄主,我才不会招惹你!”
林凤浅浅笑道:“你若瞧不上我这个江湖人,以后大可不必来往。”
方文修蹭的站起身,上前两步道:“你说的倒容易,这些日子便是我的一场黄粱梦,也没有睁了眼睛就忘干净的道理!何况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烙下的印子,岂是说去就能去的?”
林凤被吓了一跳,笑容慢慢的散了,呆了呆,望着方文修半晌方道:“那……那你说如何是好?”
方文修不说话,只是盯着林凤,忽地又上前一大步,拉住了林凤的手,很用力,林凤无论如何都挣不开,他盯着林凤的眼睛道:“这些日子,我对你的心思你当也瞧得出,我便直说了!我……我心慕你,愿与你共渡此生,你可愿意?”
林凤似怕着方文修凌凌的目光,欲抽出自己的手抽不出,便只好低低的垂着头,却是迟迟的不肯出声。方文修急道:“愿不愿意?你倒是说句话呀!”见林凤半晌依旧是不言语,干脆将人猛的拉近怀里,亲了下去。
林凤轻呼一声,推着方文修也推不开,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方文修直到林凤不再推他,身子木头般的动也不动了,才将她放开,深吸了口气道:“你肯让我亲你,便是愿意了?”
林凤还是僵在那里,却也抬起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方文修,眼里已经莹莹的闪着泪花,更有一滴已顺着脸庞滑了下来。方文修见她流了泪,有些慌了,忙道:“你……你莫要哭啊!你迟迟不说话,我一时情急才会如此!你……你若怨我轻薄你,现在便喊芙蓉进来一掌拍死我便是!”
林凤缓缓的摇了摇头,哽咽道:“若真能与你共度此生,我自是愿意的……只是……”
“只要你愿意,其余都有我。”方文修将林凤的手握得更紧了,声音里都透着喜悦,用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道:“凤儿,我能叫你凤儿吗?以后我就叫你凤儿好吗?你莫要再哭了!”
“只怕……天不能从人愿……”林凤道。
“怕什么!只要你愿意、我愿意便什么都不用怕!”方文修道,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林凤的一声愿意,已使他忘了要面对的阻碍有多大。
“小姐,丁掌事回来了。”芙蓉的声音忽然从外面响起。
“知道了,就来。”林凤抹了把泪,深吸了口气应道。
方文修放开了林凤的手,道:“那你先忙,家中的事我定想法子摆平,只是奶奶年岁大了,自从去岁病过一场身子大不如前,我不敢闹得太凶气坏了她老人家,只怕要拖上些时日,你莫要急。”
“我哪里急了?明明是你自己在急。”林凤挑眉道。
方文修笑道:“我是明着急,你呀,定是暗里着急,要不怎么眼泪都出来了?”见林凤瞪了他一眼,笑了笑,又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想好了,大不了带着你江湖泛舟去,不回去就是了。”
“你自是走的轻松,我这可撂不开。”林凤嘟囔道。
方文修笑道:“那我就上你蝉鸣山庄做上门女婿。”
林凤啐道:“满嘴胡话!”
方文修大笑,别了林凤,出了蝉鸣山庄策马而回。
回至方家,方文修立马被方老太太叫到跟前询问此去张家的情形,他自是不敢说在张老太太跟前时的应对,只略说了说如何献了寿礼,如何拜见了一干长辈等等。瞧着方老太太今日高兴,又缓缓提起了林凤,只先不提家世,一味夸赞林凤的模样性情,如何知书达理,如何温柔贤良,又说自己只想娶个心仪的回来,不想娶张家的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