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桃枝太过着急,以至于撞到了人。她摔倒在地,呆愣了片刻。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桃枝毫不犹豫抓住他的手,借力而起。
“桃枝姑娘。”
“铉夜,将军呢?”
铉夜指了指方才桃枝来的方向,“去那边了。”
“那就好。诶诶?你干什么?!”桃枝在悬空起来的一瞬间,双手紧紧抱住铉夜的脖颈。
铉夜道:“送你回去,抱紧了。”
诶诶诶?!!
——
在看到那抹白色身影后,段弈压下怒火,攥了攥手,冷声道:“亓榆,你就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
亓榆没有扭头,仍跪在那里,墨色长发贴在背上,上身笔直。
“你...”段弈上前几步咬着牙道,“下雨了,你就不能等到天晴再来吗?他们已经死了,死了!”
亓榆猛地站起,转身,抬手,“啪!”声音在雨中并不明显。
段弈头歪到一边,他是能躲开的,但他没有。
“你没有资格提他们!这是我自己的身体,随我自己作践。跟段将军又有何关系?”亓榆神色愤然,那只打了他的手在不停颤抖。
段弈看向亓榆,她脸上薄红一片,不知是哭的,还是气的。湿漉漉发丝搭在她额前,白色的衣裳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雨势更大了,乌云中还夹带着雷电。
段弈干脆一把扛起亓榆,任由她捶打自己的肩膀。他揽着亓榆的腰,将人往她的寝宫里扛去。
当他到达寝宫门口时,肩上的姑娘已经昏了过去。可能是被他颠难受了,也可能是因为淋了雨。
段弈将人交给木锦,让她帮忙给亓榆换身衣服。
他常年行军,懂得点药理,便去灶房煎药去了。亓榆要喝入口的,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待亓榆醒来,看见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床幔,眼角红了红。
“亓小姐,桃枝服侍您喝药。”榻下,是换了件裙裳的桃枝。桃枝端起药碗递了过去:“药是温热的,有些泛苦。这边儿上还有些蜜饯,止苦。”
亓榆接过,冲她笑了笑,道:“多谢桃枝了。”
桃枝连忙摆手,“使不得,亓小姐。这药是段将军熬的,让奴服侍小姐喝下。”
亓榆的手僵了僵,盯着这药,猛的一口气喝下。桃枝递上蜜饯,亓榆摇了摇头。桃枝收拾了下,便端起盘子,退出房门。
是他啊....
*
翌日,木锦抱过来一堆裙裳,放在她的柜子里,亓榆淡淡的看着。
那些裙裳,不是先前素白色,而是换了几种颜色。
毕竟她所告丧的,是亓国的皇和后。七天...已经足够了。亓榆合了合眼,掩下眼中的情绪。
若是传到有心人耳里,怕是不只会给她,还会给将军府带来祸事。
-
申时
亓榆坐在石凳上,一袭素青色暗花云裙,墨发半扎,被一根木簪挽着。
她看着木锦进入灶房,不到半个时辰,端出一盘盘菜肴。芸豆卷,如意糕,荔枝腰子,雕花蜜饯...摆盘精巧,香气扑鼻而来,让人不禁食欲大开。
她本是想帮忙的,但木锦不让她进去,怕呛到她。
亓榆起身,去了灶房,她去拿碗筷,不然怪不好意思的。
木锦看见亓榆,也不阻拦了,阻拦也没什么用。亓榆拿了碗筷不添麻烦,便出去了。
谁知,在看到石桌旁的那个人。亓榆脚步顿了顿,面色一僵,却还是走过去,将碗筷放下。她只拿了两副碗筷,一副是给木锦的,一副是她的。
亓榆坐在离段弈较远的石凳上,垂着头,等了半天也没见木锦来。
亓榆面色更尴尬,她正欲起身,但一旁的人道:“她不会过来,就我们两个。”
段弈看着她,俊容淡然。不过,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没一个人先下筷。他是主,她为客,亓榆自是不先动筷的。
许是段弈也想到了,他缓声道:“不用顾忌我,和以前一样就行。”以前?...亓榆轻轻扯了扯嘴角,心脏抽痛,怎么可能呢。
一顿饭在寂静尴尬中结束,在这期间。两个人中,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送你回去。”段弈道。
“不劳烦段将军了。”亓榆淡淡道。
“不劳烦。”
段弈站在亓榆身旁。过去十几载,几时如今日,这般生分...
她这般娇小,他抬手想摸摸亓榆的头,却停在半空中,他又悄悄放下,他没有什么身份。好在亓榆没有看见。
太阳还未落山,天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一炷香时间,到了院外。亓榆屈身行了个礼,便转身就走。
段弈站在原地看她向他行礼,内心泛起苦涩。“阿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段弈望着那身影越走越远,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他的话语卡在咽喉,说出的话消散在黄昏之际...
墨发扬起一个弧度,那将军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