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一空，四下全白，身体轻飘飘的。殷染染想，自己这是死后魂飞天宫了吧。

　　一片混沌过后，意识竟然逐渐清晰起来…她睁开眼睛，所有事物在眼中有了焦距。

　　“小姐，小姐！您可算是醒了！”床边一个瘦弱的小丫鬟兴奋道。

　　殷染染愣神，自己这是到了天堂么…目光停留在眼前小丫鬟这里，

　　回忆如潮水，眼眶也酸涩起来。

　　殷染染想，就算这是梦，那也是老天开眼了。

　　贴身丫鬟秋宁，早年因为娘亲病重，出府探亲。再回来的时候，门房得了殷梦芸的吩咐治罪秋宁擅自出府。

　　被杖责二十后又卖给了奴贩…

　　而眼前的秋宁，瞧见自家小姐哭了，被惊了一跳。

　　自家小姐从小到大不管正室那位怎么欺负也没落过泪啊，可见这次是委屈狠了…

　　床上的殷染染终于回神，捏了捏自己的脸，抓了抓被子，好真实……

　　秋宁探了探殷染染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热，“小姐，您再歇一会吧，姨娘找大夫给您开了药，快躺回去…病坏了可怎么好。”

　　殷染染惊讶，她…竟然摸的到秋宁，不是说人死了都是透明的么。

　　猛的下床转身，身后无比熟悉的梨木床，周围简陋的陈设，是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闺房了。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已经死了么？不由多想，她走到铜镜前。

　　泛黄的铜镜中，瓷白的小脸还透着几分稚嫩，圆圆的杏眼水光滟潋，满肩披散的絨发。这正是…几年前的自己……

　　莫大的震惊让殷染染呆立在铜镜前，秋宁瞧着主子这样有些担忧，想上去扶一把。

　　殷染染扭头抓住秋宁问“现在是明德几年？”

　　“明德二十七年啊，小姐莫不是忘了。”秋宁被殷染染的动作惊了一下，而后又想起自家小姐正病着，忙扶着殷染染又回了床榻上。

　　殷染染由着秋宁给自己盖上被子，眼神呆滞，自己这是，重生了么……

　　明德二十七年，自己年方十四，尚未及笄。

　　也就是这一年，自己被去取早饭的殷梦芸和丫鬟碰巧遇见，只因自己一句“姐姐天生丽质，我自知不如，不敢同姐姐比较。”

　　殷梦芸几句不怠，失手将她推到府中莲池。

　　早春的莲池冰冷刺骨，殷染染不会水，呛了几口水后被捞上来已经是不省人事了，薛姨娘在父亲屋外跪了一上午门外的小厮才去禀告。

　　却也只是给找了个大夫，正室夫人季氏两句话这事就翻篇了。

　　自己发了两日的高热，再好了的时候身体已经是大不如前了。

　　而且也就是这一年，秋宁被卖，她同母亲在夫人那里求了好久。

　　夫人虽不同意秋宁再回来，却是在薛姨娘院子里塞了个势利眼的丫鬟朱绣，自己被抓入牢中定罪便是她做的人证。

　　“明德二十七年…明德二十七年……明德二十七年”殷染染努力回忆这一年还发生了什么大事。

　　秋宁以为主子是刚醒，所以有些迷糊，拿手帕浸了冷水给主子敷额头退热醒神。

　　“秋宁，姨娘呢”

　　殷染染按着头上的帕子问秋宁。

　　秋宁满脸委屈地撇嘴，“姨娘…姨娘被夫人差人叫走，说是询问小姐的病情了，不知道这次回来又会伤在哪里……”

　　秋宁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殷染染刚好是能听见的……

　　殷染染记起来，夫人每次叫娘亲去问话。娘亲回来的时候不是被烫伤就是有刮痕…要说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只去问了个安何故如此夸张。

　　户部尚书府门庭繁荣，除正室夫人季氏由原先殷老夫人挑中做了正室，自老夫人去世后殷府后院几乎是每年都有新面孔。这也并非是殷尚书喜好美色，实在因为户部管理范围内是多数官员多少都要拉拢送礼的部门。

　　即是送礼，无非就是美人、财宝、名贵字画之类云云。这些人中许多根本不去打听殷文忠的个人喜好，心下只是多少送点什么将来好办事。

　　殷文忠自然是官场中老油条了，别人送礼虽是都收下，但诸如往府里塞姬妾什么的都是给安排个院子晾着就得了。殷府家大业大，十几个姬妾还是养得起的。

　　季氏善妒，殷府每日妾室早起去正房问安的时间都比别家早一个时辰。去晚了的会被季氏叫到跟前给自己“敬”杯茶。

　　刚滚沸的的水沏进去，杯子烫如冬日里的炭块儿，正室吱声了才敢放下来。

　　这等伎俩在大户人家里并不少见，却少有像季氏这般当家常便饭天天这么干的。

　　薛姨娘好几次回院子手上都有紫红的烫印，烫伤膏是府里给搪塞的次品，但总也聊胜于无。新伤叠旧伤，反反复复，薛姨娘的手也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殷染染目光微黯，思索半晌，帕子又递给秋宁，翻身下床。

　　“秋宁，随我更衣去夫人那里。”

　　秋宁应了一声，拿了衣裙来给殷染染更衣。

　　几件衣服摆在榻上，殷染染放眼看去，也着实是寒酸…能看的也就一件杏黄点花对肩袄了。

　　那就穿……

　　殷染染眼神一动，刚要去拿对肩袄的手又转了个弯，捞起一件去年的棉袍便换上了。

　　这样一瞧，还真是连正房的丫鬟穿着都不如，棉袍极薄，又盖不住脚踝，袖口甚至破了一个洞，袍边都洗的发白了。

　　殷染染眼睛雪亮。

　　“小姐，穿成这样会冻坏的…还是换……”

　　“无妨，我们去给夫人敬杯茶…”

　　不等秋宁多劝，殷染染又披了件泛黄的白披风便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