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篇)堕凤
将近正午,牢门被人打开,两个狱卒挎着殷染染出了大牢。
外面日头正大,殷染染被日光刺的睁不开眼,没有任何力气反抗,就这样如同一具尸体般被拖到了宣武门。
时辰未到,刑台下便里里外外围了数层的人。众议纷纭,百姓们丝毫不掩声响,所议之言哪怕是离的最远的监斩官也听得清楚。
“这女子就是谋害太子殿下的主谋?”
“不对啊,这瘦的弱不禁风的于凶手一说也不甚相符啊”
“是啊是啊……少卿大人青天在世…………”
“少卿大人查得的凶手断然不会出错的!”
“那定然就是她了!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恶毒!”
“……”
众人说法不一,但太子殿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还是十分高的,都赞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扶伤济民。
但是实际上,每次这类好事都是各皇子手下的各地方官所为,太子殿下在皇帝跟前颠倒黑白几句话便全成了他的功劳,也着实精明了。
但普通百姓不知道,所以在这些百姓心中,仁爱贤明的太子殿下被人谋害,那凶手定要抵命。
殷染染依然没有动作,众人的话尽收耳中,她还在暗自思忖母亲与弟弟的处境。三弟殷文远,去年入军营,如今凯旋而归。
如若得知自己没保护好母亲,他那么急性子的一个人,会不会怨自己……
鼻腔一酸,一行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泥滴落在刑台上。众人忙着各说各的,无一人发现他们口中主谋的微微动静。
……啊不对,有一人瞧见了,在正好可以望到刑台的酒楼,一墨发玉冠的少年郎趴在窗边,望见她的动作而后微微一愣。
“湛卢你看,她是不是哭了。”
少年叫了句身边的随从,
湛卢顺着他的方向也朝刑台望“还真是……”
这还真是有趣,明眼人都晓得这女子是真正主谋推出去的替死鬼,理应是心甘情愿才是,
就算是未提前协商也是撕心裂肺大叫喊冤……这女子…有蹊跷。
随即这位少年郎唇角微弯,满脸不羁,脱口而出的话明明胆大滔天却好似家常便饭……
“听好了!爷给你个差事!”湛卢疑惑,
“去想办法将那女子救下来。”
湛卢:“……”
“四殿下!您可不能这般吓我啊,您说您于这女子才一面之缘就要为了她劫刑,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属下虽说有些呆笨但也是尽心尽力追随您啊,您这怎么让属下去送死啊…”说完满面悲伤,然后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四皇子:“……”
“好了闭嘴。我自己去”,说完抽起佩剑下了楼,湛卢随即跟上。
再说刑场这边,离正午行刑时刻已经剩一炷香的时间了,殷染染缓缓睁开眼。
台下人流拥挤,对自己的唾骂不绝于耳,但她定睛看到了台下的殷梦芸,殷梦芸的目光于她对上,眼中笑意滟潋。轻声对身边的侍从耳语,而后又恢复了方才的神态。
片刻之后,不大不小清脆的一声响在刑台上,像是玉器之类的物件碎裂的声音。
殷染染瞧见身旁不远处那东西,本就血丝密布的眼睛圆睁着,眼周红的吓人。
她努力地想要捡起那枚东西,地上的是一枚成色低劣的玉簪,母亲日夜赶制络子卖了钱换来的。
现在她还清楚的记得母亲欣喜地为她挽发,为她别上这枚玉簪,欣慰道“染染也长大了,戴什么都有大姑娘的样子。”眼边的细纹都笑出来了…那时,殷染染觉得幸福莫过于此吧…
朝夕的回忆就在眼前,玉簪被摔的碎成了几段,她努力想要捡起来…一寸一寸的挪动,一点一点靠近,身上的枷锁把原本的旧伤勒裂,原本结了痂的伤口又翻出了赤红的血肉。
疼啊。真的好疼,但马上就要碰到簪子了,伤口如何溃烂她哪里还在意半分……
突然间,马鸣长嘶,一人一马穿过人群直冲刑台!监斩官大惊,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蒙面侍从装扮的人捞起犯人就飞奔。
监斩台众官员也大惊失色,忙让收下官兵乘马去追,好长一队人马朝着方才那人逃去的方向奔去。
湛卢不停地抽马,飞驰如风。可后面追赶的官兵更是紧张,犯人被劫走那他们的命亦是别想留了,所以拼了命的追赶。
眼看双方距离逐渐缩短,湛卢突然勒马,飞快转身踢下马上几名官兵,后面涌上的人马实在太多,湛卢瞻前顾后眼看特别吃力,
马背上的殷染染在打斗中又被官兵押了回去。
湛卢无奈,只的在刀枪中抽了个空隙上马飞驰,顾不着回头的往前跑。
驾马钻进林子里,湛卢出了一身的冷汗…
瞧见前头主子挂在树上正等音信,湛卢抬着脚尖下马,蹑手蹑脚凑到树下复命“主子。”
树上的人微微睁眼。“人呢,”
“属下无能…人劫走之后没能带回来。特来请罪…”
衣袂翻飞,唰的一声树枝上挂的人落到地上。少年拂了拂衣袖,掸掉身上几片叶。
“起来吧,也不怪你”
说完随即飞身上马。
聂云阁今日实在是莽撞了,如今太子得势,为稳固根基一直在剥削其余皇子手下势力。自己今日因为一个将死的刑犯劫于宣武门,
若是这刑犯身上真有什么可用之处还算划算,可如果未能查出什么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样想着,聂云阁抓缰绳的手紧了紧,又想到那刑台上的女犯…
算了,自己也算是尽力救了她一回,今日之后只希望她来世投得好人家。莫要再当这替死鬼了…
马背上,聂云阁一抽缰绳,一阵风似的回去了。湛卢独自风中凌乱……
湛卢:“……”
他有点郁闷了。
“说好了不怪我的,嗖的一下没管我自己就走了……”“他肯定还是怨我……”“……”
就这样,湛卢嘟嘟囔囔一路委屈巴巴儿的步行回了皇子府。
午时一刻,宣武门。
刑台这边望见官差将殷染染带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吉时已过,未免再出意外,监斩官命刽子手立刻行刑,
将殷染染押到斩台上。
手起刀落,血撒宣武门。谋害太子一案这算是过去了……
片刻后,城中黑云密布,邪风骤然而起…百姓们都赶忙散场回家。
街上疯疯癫癫的怪道士跳来跳去,嘴里含糊不清
“堕…凤,堕凤大凶之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