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沉默的是想要思索明白的相思尽。
怒吼的是心疼姐姐的浅榭,“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
浅榭蹲下来,抱住姐姐,握住姐姐的手,“你们都在欺负她,她护着我们所有人,可是你们所有人都在欺负她,都在利用她。”
相思尽终于想明白了些,手中早已出手,玉无尘只能接招。
“所以你就利用这个,与她在一起了?”
玉无尘此时也是愤怒至极,“你又有何区别?你亲手将她送到了圣宫,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玉无尘想起种种,双眼血红。
两人转眼已经过了数招,全是硬招,也都负了伤。
玉无尘顾不得断腿断手。
相思尽也无趁人之危的考量。
君逍遥知道那颗净灵丹的用处,此次算是保住了她的性命,可是还是要加强压制,看着还在打着的二人,示意浅榭抱起浅城,三人往门口走去,君逍遥看着还在打的人,冷冷地说了一句,“烟雨南在九灵山护着淑仪和孩子,不知道这边的事,我身边无人可用,你俩谁还活着,就过来帮我救人。”
此话一出,两人都撤了掌,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七王府二世子,如今的新圣帝,派了护卫将几人送到了浅榭的府上。
二世子还欲挽留相思尽,他却早已跃马,跟上了前面浅家的马车。
二世子看着起火的那座宫殿,问道:“什么殿宇?”
有人回道:“青云殿,浅小将军烧的。”
二世子冷眸眯了眯,“烧吧,不用救火,烧成灰烬吧。”
“是,圣上。”
这边几人到了少将军府,跟着君逍遥进去的,是相思尽,只因玉无尘之前受伤,刚才又拼了内力,此时正被重新接了腿和手臂的骨头。
君逍遥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因为没了内力,但其实还是故意的成分多一些,全程耗用了相思尽许多内力和那道与城儿类似的真气,以至于运行结束时,相思尽已经昏了过去。
君逍遥示意守在外面的浅榭,找人将相思尽抬回去休息,君逍遥看着早已无踪影的浅城,知道她肯定醒来了,不敢面对玉无尘而已,沉重地推开了门。
院子里,玉无尘还在守着,见是他出来,神色无边的落寞。
“神思压制,中间有段时间,她是清醒的,我问了她的意思,”君逍遥看着人,只觉物是人非事事难就。
“她选择忘记相思尽,却要记得与你和袭明的种种,她说······”君逍遥有些不忍,“她说,当时在侧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求你给她留一丝尊严,此生不见了。”
玉无尘闻言,静默片刻,神色苦楚,见者伤心,“她安好?”
君逍遥点了点头,“我把相思尽的内力都快用光了,她安好。”
玉无尘配合地提了一下嘴角,算是笑过了,只是比哭还难看,“君谷主,告诉她,我只是恨自己,不能护她,若早知苟活如此痛彻心扉,当时就该为了她死一回,还请告诉她,我在玉家,等她。”
玉无尘说完,转身离去。
君逍遥看着回来的浅榭,叹了一口气,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
“你在圣都,做你喜欢的事情。”
浅榭点了点头。
“你二姐和玉无尘的事情······不要告诉母亲和大姐,就说一切如计划,你二姐安然无恙,玉无尘知晓真相,离去了,”君逍遥叮嘱道。
他本来以为以城儿的修为,最起码能自保。可是软筋散之劫,已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更何况,项乙还是没有保住玉无尘。
看二人如今模样,以及城儿对袭明的态度,怕是城儿已被袭明······
又何况,连她与相思尽的相遇,他们也没有阻止······
可见骄傲,和自以为是。
是他们太小瞧圣帝了······
如若需要城儿和相思尽这样的人,如此行事,圣帝必然也是心机深沉手段狠戾之人······
他们不知。
可是相思尽一定知道······
城儿也知道······
才如此隐秘联手······
君逍遥手中拳头紧握,为这憋着的悔恨和不甘,早知如此,死一回或许好受些。
“姐夫,”浅榭有些犹豫,“二姐······二姐没事吗?”
君逍遥的眼里,也是无尽的矛盾,他知道这是城儿会去做的事情,所以他一定会替她做好,“圣都的事情,就留在圣都吧,以后回林州的时候,也是如此,我们浅家度过了此劫,以后就剩好日子。”
浅榭看着姐夫,点了点头,“我知道,浅榭在圣都,也会好好的。”
君逍遥拍了拍他的肩,“我们知道,我先回林州。”
“二姐呢?”浅榭还是担心,“我送二姐回去。”
君逍遥摇了摇头,“不用,让你二姐自己散散心,她会回林州的,如今已是四月,八月的江湖大会,她一定会去的。”
后来,相思尽醒来,君逍遥也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我内力尽毁,已经没有能力再造一颗净灵丹,何况,是你亲手葬送了与城儿的任何可能。你此生,都不应该再见城儿了。”
…………
塔上的风光依旧,让浅城想到了第一次随着袭明到圣都的情形。
可是这眼前人间,已经在浅城心中变了个模样。
可是只有此时,浅城好像才能好好思考一下。
浅榭那里,有逍遥哥哥善后,她不用担心。
袭明······
浅城闭了眼,想让晚风带走所有不堪的记忆······
他死了······
拿走了自己太多东西······
也留下了层层叠叠的烙印······
是赢了吧……
还是,输了……
浅城想起玉无尘,他此时只怕也落在了自己的愧疚里,此一生,可出得来······
浅城想起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的护佑,他的温柔,他的深情,他灿然笑着的眸子,他温暖的笑意,他贪恋自己身体时的模样,他的伤心,自己给予他的痛苦和耻辱······
浅城感受到手中的痛楚,意识过来时才发现手中酒坛已碎,碎片刺入手心,有血顺着酒,生疼!
可是浅城却觉得心口的疼好了些,便试探着加深了伤口,直到再也忍受不了,才和着眼泪凄惨笑着。
你看,人终究是如此懦弱······
浅城起身,立在晚风中,任风在掌中指间来去,从此连相思都无望,相思可尽矣······
······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把所有,都留在这圣都吧。
浅城飞身而下,骑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马。
只身出了圣都,
入了江湖,
回了林州。
浅淑仪扶起跪在自己院里的人,哭成了泪人,“城儿,回来了就好,逍遥并无大碍,你不必如此。”
君逍遥抱着孩子正从院外走来。
“娘亲,”是烟雨的声音,“娘亲,我也可以要爹爹这样的白发吗?”
浅淑仪擦了眼泪,又替二小姐擦了擦,这才将人转过来,“是不是很好看,你们看谁回来了?”
“小姨!”两个孩子早已过来挂在浅城的身上。
浅城回到小院的时候,有些想陈妈妈,可是她知道她已经守诺北上,去保护浅榭了。
浅城也没有去织云别院,据说玉无简夫妇已经回了建州,去帮着玉家重建。
浅城背着包袱离开浅家的时候,君逍遥和浅淑仪也带着孩子启程回了万花谷,浅榭本要接君碧月去圣都,君碧月却说替浅城守好浅家。
一家人四散在各处,相约八月九灵山再见。
浅城背了个包袱,没有骑马,她想从林州走到九灵山。
出了林州城,就遇见了前来挑衅的江湖中人。
“听说浅家主回了林州,也听说此江湖如今是你武功最高,”
那少年不服的模样,将圣都的所有和林州的伪装,都一一从二小姐的脑海中退去,有一瞬,让二小姐觉得,自己可以忘掉所有。
浅城笑了笑,“你是谁?”
“小门小派,”那少年已经横刀在手,“前来讨教几招。”
浅城抱手在怀,“谁告诉你,我是最厉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