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三年,晚春。柳絮纷飞,莺啼鸟绕,河岸红楼飘翠袖,玉笛飞声渡水船。
一顶雕花鹓凤的花轿从金光门入城,吹吹打打地抬入贺兰府。
这桩美事是由韦郡公牵的线。他借着张皇后和守婕妤的矛盾,谏言给贺兰樽赐婚。
他谋算着两条线,一条娶了孙小姐做儿媳,稳住孙太傅;一条将族内女儿嫁给贺兰樽,涉足江湖。按着长安名人谱,贺兰樽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可见他稳侍二帝,想必是有手腕的。
在长安城中,炙手可热的是从河凉来的小子,年岁不大,耍得一手好把戏。可惜,他娶了妻。风闻杜夫人缠绵病榻,且膝下无子,长安城的勋贵旧臣眼巴巴地等着她咽气,好将闺女送到中书令的府衙上。
“娘娘,您以为呢?”,韦郡公将朝中的利害关系将与她听,希望借她的手打压杜焕。
张皇后端起热茶,浅抿一下,“说得在理”,她点头,低眸道,“只是,你有了孙家,又要贺兰家,有些贪心了”。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谋算。
“娘娘,马嵬坡上,臣可是表过忠心了”,韦郡公正色道。当年要不是他力阻文臣,遣暗卫送她夫妇二人离京,他们怎能有今日?
张皇后嘴角微动,笑了起来,“本宫自然知道郡公的忠心,此事我允了”,她捧着茶杯,挑眉问“只是,本宫不知您老还有女儿”。
“老臣自然没有,但臣族内子弟众多,还能没有个嫡女吗?”,他笑道。他已经写信给远在京洛的叔伯,询问他三个女儿的婚嫁情况。
张皇后点头,和善道,“如此便好,日后本宫和侗儿还要仰仗郡公”。
“娘娘严重了,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韦郡公作揖道。
春雨连绵,微风和煦。山上的桃花化风入雨,嫣红阵阵。
那日,黑衣人送来了凤冠霞帔,珠玉金钗,精致非凡。他们叫我赶紧换上衣服,送我下山。
在山里的这几日,我想了许多事,纷繁的思绪被捋清了。那老者神通广大,嗜血如狂,偏叫我去杀人。凭心而论,我真的会杀他吗?我杀得了他吗?
“穿上,下山”,黑衣人说道。
每次送饭、送药的都是同一个人,渐渐地,我熟悉他的脾气。黑衣人话少,面冷,但心肠不错。
他将我带到山腰等候,山下正发生着一桩惨案。
送亲者约有二十余人,系着红腰带,三三两两惨死在花轿旁,趴在嫁妆上,或是倒在草丛中。黑衣人换上送亲人的衣服,摘下面具,露出冷面。
“走吧”,身旁的黑衣人说。
新娘死在花轿中,她胸口涌着鲜血,染红了嫁衣。金线绣的红盖头挂在脑袋上,摇摇晃晃地被架出花轿。
我不再问为什么要滥杀无辜,这就是隐山门,这个可恶的门派。花轿内,若有若无地飘着血腥味,我捂着口鼻,随着颠簸的花轿,差点吐出来。
“你叫韦梳玉,祖籍京洛,家中小女,父亲是河洛转运使,幼年走失,险落风尘,后为僧人所救。”黑衣人在轿旁编织着谎言。
真是缘分,我又叫韦梳玉了。可怜真正的韦梳玉,她幼遭离乱,好不容易嫁人,在送亲路上又被杀了。
“你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我掀开轿帘,见他骑在马上,身穿灰黄布衣,腰系红绸。
令人好奇的是,一群嗜血的黑衣人怎学会了吹唢呐、敲腰鼓。这是杀人之外的爱好吗?
为首的黑衣人喊话:“今夜先下榻韦府,明日再出城门,再进城门,再送到贺兰府”。
“真他娘的麻烦!”,吹唢呐的骂道。
打鼓的调侃道,“这叫绕城门”,他装出一副很懂的模样。走几步,敲一鼓。
“三百两,买我老邓头抬花轿!哈哈!”,抬前轿的人放声大笑。这比杀人划算,省得夜里睡不着觉。
“老邓头!你的相好呢?”,抬后轿的人吆喝道。
“你问哪一个?哈哈哈~~”,他笑得露出了牙床。
“他奶奶的,好色的老东西!”,吹唢呐的人骂道,他气喘地吹着唢呐,断断续续。
他们的对话充满了生机,你一言,我一语。很难想象,一刻前,他们刚杀完无辜的送亲人。用沾血的手打着鼓点,握着唢呐。
花轿停了,吹打声一齐响起。我被一个妇人领入房中。她家的院子真阔大,绕了许久才到。
耳边响起了妇人的交代声。她声音柔和,体态端装,虽未谋面,但一定是个仪态端庄。我害怕,黑衣人会将刀伸到她们身上。
入夜。
崔氏走到卧房内,她疑惑地问,“老爷,京洛叔伯家的送亲队伍怎么才不到十人,而且都是些男丁。”
“京洛的叔伯大都不谙官场,门庭冷落,排场自然不大”,韦父从书里抬眼,将蜡烛拨了拨。
崔氏坐在妆台旁,打开红匣子,里面摆着各式的钗玉头面。“我得给儿媳留两件好的”,她细细地挑选着首饰。
“哼,不知你儿媳…看得见那些珠玉吗?”韦父插一嘴。
“休要胡言,既然入了韦府,就是韦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崔氏将一只钗扔到匣子内。
正当韦父准备还嘴时,门外响起了叩门惊呼声。
“咚咚——”“老爷夫人,不好了!”
崔氏开了门,见小厮慌慌张张地喊,“公子见到京洛的新娘子后,发疯似的撵她!”。
二人俱是一惊,慌慌张张地朝后院走去。
院内高悬红灯,挂着红绸,对外称曰:韦府嫁女。打算在明日大摆宴席。
一个身穿暗青衣袍的男子拦住了我的去路,他直愣愣地盯着我,眼角通红,一遍遍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见过你?”。
我摇摇头,往后退。
“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你是谁?”,他流下泪来,张开双臂将我拦在门口。
我怕他将黑衣人引来,届时屠杀府中人,便低声说,“我是韦梳玉,韦梳玉”。他疯癫如狂的行径令人害怕,或许他只是府里的傻子,受到了刺激而已。
“你不是!你骗我,你们都骗我!”,他流下泪来,捶打着脑袋,一遍遍地说,“你不是,你是谁,你没有死!没有死!”。
他的嘶吼声引来了黑衣人——给我送饭的男子,他耳侧有一道疤痕,用披肩的碎发挡住。
“他只是一个傻子,你不要杀他”,我挡在青袍男子面前,恳求道。
“他知道了?”,黑衣人皱眉问,手按着腰上的软剑。
“他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傻子!”,我重复道。如果他要杀人,我一定会挡在剑前。
青袍男子跪在地上,他从乱发中抬头,颤抖着声音问,“你…没有死,但我忘记了你的名字,告诉我好吗?不要走?”,他眼里含泪,清俊的面庞上满布哀戚。
我仰视着黑衣人,握住他的手,使出美人计,“求你,他真是个傻子,我不认识他”,我挤出眼泪,一脸哀求。“回去吧,不要惊动他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刻,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怜惜,见外面想起了说话声,甩开了我的手,压低了声音,“妥善安排,否则都得死。”
我点点头,目送他消失在黑夜中。
韦父扶着崔氏走来,后面跟着三五个侍者。
“少言!”,崔氏扑在闱默身上,她红着眼睛,问“你怎么了?告诉为娘”。
韦父观察着这一切,他问侍者,“少言如何来这了?”。
“公子养的鸟飞走了,余味去找,谁知公子找到这院了”,一个小厮诺诺地说。那鸟是大伙买来逗公子开心的,本来是好心,谁知扯出这事。
“三小姐,受惊了”,一个威严的中年人说。
我摇摇头。他仿佛不认识我,这比想象中的情形要好。
侍女将妇人扶起身,她擦着眼泪朝我走来,“韦小姐,对不住”,她对两边的侍女说,“送小姐进屋休息!”。
我整理好衣裙,走入房内,关门之际,见青袍男子口吐鲜血,昏厥倒地,他眼里似含有无尽的悲痛,如长夜般漫漫。
明月高悬如镜,群星闪烁。静夜无人语,风住尘香。
夜里,一个老郎中匆匆入府。韦府封锁了消息,凡今日所见所闻,皆不能与外人相道。
老郎中切了脉象,问了饮食。然后施以针灸,见韦默气息平缓后,放下心来。
“令郎的身体,我是知道的,怎么一别四年后,竟衰颓至此!”,老郎中愤然。他站起身来,准备写方子。
崔氏抹泪,“都是从军惹得祸事!在雪地里冻了一夜!”。
“绝非如此,令郎思绪混乱,已有颠状,不是寒疾”,老郎中感叹道。
“那是为何?”,韦父问。他庆幸早些将孩子接回,否则就被一些小人害死在雁城了。
老郎中捋须,“心病,外力难调,只能靠他自己了”。他从医一生,晓得了人命天定的道理。
崔氏欲问,韦父将其拦住,他拜谢了老郎中,恳求留宿府中,以好及时照料。
老郎中点点头,开了解表的方子后便退下了。
翌日,天色碧空如水洗,微风和煦。一从绿竹随风清响,浅黄的竹笋从地里钻出,层层的笋叶由黄而绿。
贺兰樽将画卷展开,研墨蘸笔,题上两行诗——
“去年婵娟影,流光映冷樽。绿竹逢春雨,画楼山水人。”
三五个小厮撑着竹竿,挑上灯笼,往屋檐上挂。红绸系梁,迎风招展。
一个贴喜字的小厮问,“当日娶妇,当日挂绸,公子是见不得红吗?”。他将喜字贴在柱子上,用手抹平。
“都未时三刻了,一个宾客也没见着”,一个小厮在梯子上说。他估量着若不是宫里下了圣旨,这红灯笼、红缎子,公子也是不让挂的。
小厮换了一个柱子,继续贴字,“谁家娶妇是这般模样?唉,出门逛酒楼,我都不敢说在贺兰府里当差!”
“咳咳——”,梯子上的小厮向他使了个眼色。他远远地看见嘲风从这边走来。
嘲风拿着一坛酒,剑鞘上系着红绳子,步履轻快。“虎子,把这坛喜酒送到新房”。
小厮手里拿着刷子,一脸为难,“风哥,没有新房啊”。
“那…送到公子的房间?”,嘲风建议道。他知道公子不满意陛下的赐婚,但以公子的性情,他不会正面反抗。那新娘子估计要当活寡妇了。
小厮放下刷子,接过酒坛,朝后院走去。
嘲风见日头下沉,隐约传来吹打鼓乐之声,他喜上眉梢,往后院跑去。
“公子!你在哪呢!”,嘲风冲进卧房,没见到他的身影,又朝书房奔去,又无公子身影。“难道…逃婚了?”。
贺兰樽站在门口,见嘲风在书房里窜来窜去,无奈地问“嘲风,轻点,花瓶里没有人”。
嘲风放下花瓶,笑着朝他走去。他见公子穿着红色喜服,风神逸彩,温雅轻俊。
“公子,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嘲风满眼欣赏。他知道,穿喜服是公子最大的退让。
唢呐声在门口响起,送亲人围着花轿吹打起来。鼓乐声顺着春风,送到院内。
府中侍者列在门口,一位年长的老妪头戴红花,脸抹胭脂,她笑呵呵地掀开轿帘,引新人下轿。
贺兰樽走到轿前,接过红牵。一对新人入府。
送亲人得了赏钱,被带到了后院喝酒去了。他们窃窃私语,好奇贺兰府怎么一个宾客没有。
“真寒酸”,抬轿子的老邓头努嘴道。
“闭嘴,不要命了!”,打鼓的制止道。敲了鼓,不代表就是送亲打鼓人。他见到贺兰樽之后,从送亲的喜悦中抬头,知道自己是隐山门的铁面。
没有了鼓乐嬉笑,院内忽然冷清了,只剩红绸飘带,孤零零地随风飘摇。
燃烛,焚香,鸣炮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互拜,礼成!
“老夫来晚了,盈之小侄”,贺兰小山拄着拐杖出现在堂前。身后站着个红衣女子。
贺兰樽扔了牵红,朝他走去,作揖道,“伯父”。
“盈之,大婚之日门庭竟如此冷落,我们这些草莽不配入室吗?”,贺兰小山假意斥责。
仇霜紧握剑鞘,瞥见一老妪将新娘子引入了后房。正堂上摆着牌位,焚着香烟。
“伯父勿怨,这是陛下恩准的”,贺兰樽正色道。陛下并不想贺兰家拉拢群臣,所以当贺兰樽提出不摆宴席后,他立刻就准了。
贺兰小山见他拿皇帝当盾牌,忽然大笑,“你的亲人一半在黄泉,一半在隐山,他皇帝小儿如何知道!”。他戳着贺兰樽的痛处,一脸不屑。
“大胆!胆敢蔑视君主!”,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墙角传来,他扬起拂尘,跳到老者身前,白脸憋得涨红。
贺兰小山眉头一皱,伸手捏住他的脖颈,如捏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遂即“咔嚓”一声,太监断了脖子,歪倒在地上。
“晦气!”,贺兰小山遮住鼻子。“盈之,等空闲的时候,携妻入山,来坐坐,铁卷生了锈,有些东西该变上一变了。”他犀利的眼神直射人心。
贺兰樽失笑。伯父想借他的手改写门规,尽管他也觉得门规有不近人情的地方,但父亲说,门规一变,血雨腥风入楼台。
他摇摇头,朝贺兰小山作揖,“送客!”。
贺兰小山紧握拐杖,由怒生笑,“哈哈好,祝你早生贵子。”他的蠢侄子,连最后的机会也不要。
他也摇摇头,带着仇霜离开了贺兰府。
入夜,浓云遮月,光华顿敛。点点星光闪烁在半空中。
屋内红烛摇曳,灯影投纱。老妪将我送入房中,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她叫我宽心,结亲虽排场不大,但公子为人是很好的。
见她走后,我掀开盖头,环顾四周,这不是公子的卧房吗?除了一坛酒摆在案台上,其他如常。我摸了摸腰间的毒药,望向了酒坛。
黑衣人将一个药丸递到我手上,他说此药丸轻捻破壳,里面会散出细小的珠丸,无论是入水还是触摸,会即刻毙命。
“若我将药丸捻破入水时,指间碰到怎么办?”,我捧着药丸问。
“会死”,黑衣人答道。
我语塞。这不是让我同归于尽吗?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将一个帕子搭在藤蔓上,转身离去。
我用帕子将药丸裹住,塞在腰带里。贺兰公子如此机警,我投毒酒中,他尝不出了吗?再说,他若毒发而死,我焉能活着出府?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我连忙盖上红盖头。焦急地等待着,是投酒,还是从长计议。我应该将毒药洒在盖头上,他掀了就会中毒。
“吱呀—”,门开了。一阵风吹来,将裙摆吹开。门又关了,屋内一片寂静。
贺兰樽看了看案台上的酒,瞥见床上坐着个人。他胸中闷堵,贺兰小山每次下山都会掀起风浪,如,带走阿源,杀入君子堂,会见安禄山。
他打开酒坛,挽袖倒了杯酒。这身红衣刺眼,他脱了外衣仍在地上。
我紧捏着手,见他脱衣掷地,不自觉地浑身发抖。以前,靠近他的每一步都让人欢喜,但我知道那是年少的懵懂无知。现在,我懂得了权衡,学会了利己。
“过了今夜,你就是贺兰府的主妇了,内院大小事宜,你来处理”,贺兰樽举杯,一饮而尽。
我点点头。
“院外的事,你不要插手”,他又说道。
我点点头。
“我纳妾生子,你不许生妒阻拦”,贺兰樽又倒了一杯,见酒水清漾,他展露笑颜。隐山门的规矩不能变,嫡子当政,庶子入山。若父亲有庶子,阿源也不会被带走。伯父也不会生了反叛之心。
我迟疑了半刻,遂即点头如捣蒜。没想到,贺兰公子也是个凡夫俗子,他要妻妾成群吗?
“来,饮下此酒,我们…”,贺兰樽倒了两杯酒,走到床前。
一只酒杯送到盖头下,酒水荡漾,洒了裙子。我接过酒杯,还未送到唇边,眼前一片光亮。
贺兰樽掀了盖头,一把扔到地上。兀自仰头饮酒。
“公子”,我仰头看他,对上他迷离而惊异的眼眸。该怎么解释我成了新娘子,坦白还是撒谎。“士别三日,定…”,一时情急,我诵起了演练的套语。
贺兰樽定了定神,他蹲下身来,反复打量着眼前的人,忽而一笑,“云姗?”。
我点点头,紧张地捏着杯子。我腰间的毒药藏得不算隐蔽,应该缝在里衣内。
“你到底是谁?”,贺兰樽忽然起身,他后退两步,想起了伯父下山的事。新娘被调换了,眼前的人可能是易容的杀手。
我惊异地看向他,此人刚刚还语柔情深,怎换脸如此之快。“我是云姗?”,我试探性地问。
“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他从袖中掏出匕首,横在我的脖颈处。
我往床上退,见匕首锋利发光,犹疑地说,“我是韦梳玉?”,见他扑了上来,我急忙退到床脚,摇头闭眼,“我是向荷!云姗也行!韦梳玉也行!别杀我——”。
没有等来刀子,只觉得脸上生痛,他两手拍打着我的脸,自语:“不像假的”。遂即捏了肩膀,腰腹。
我捂住腰腹,惊恐地甩开他的手。
“你藏了什么?”,他疑惑道。
没等我回答,他掰开我的手,按在床板上。见腰间的毒药被搜出,我心如死灰。
“这是什么?”,他轻嗅。
“合欢药!”,我抢着说,“不要吃”。我使劲摇头:也别给我吃。
贺兰樽挑眉一笑,他将药扔到床外,“你怕吸引不了我?”。他不再想伯父下山的事。
“对!”,我利落地说。
红烛纱帐,酒气熏人,低声耳语,更添暧昧。
贺兰樽转身将匕首扔了出去,恰好斩断了红烛。屋内瞬间昏暗。
“你做什么?”,我生怯地问。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一声。
毒药怎么扔到地上去了?我应该跳下床去,捡起毒药,逼迫他吃下,然后连夜出府。可是他从来不会任人宰割。
幻想随着酒气近体而飞散,继而跌入温暖的怀抱中,这是谁的心跳声,是谁的气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