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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扔扇

雁京杂记 方休者 3343 2024-11-12 19:03

  清晨时分,绵雨停歇,天气回暖,屋外出奇的响起了几声鸟鸣。

  一睁眼,鹅黄的纱帐映入眼帘,我缓缓坐起身来,记得昨夜不是在楼下迎客吗,怎么这晌竟在卧房安睡?只是依稀记得一个姓许的人来找我说话,接着就不甚清楚了。

  半柱香的时间,我穿戴好衣裳,出了房门。

  自入浮生楼以来,我的眼界也不自觉的提高了。就拿衣饰来说,繁复精美,珠玉满头不一定使人喜爱,出水芙蓉的清丽才更为夺目。但我入楼意不在争宠,而是谋心。

  白日里的浮生楼安静许多,楼内有吃茶喝酒的闲人,有商议公事的老爷,也有会友听曲的郎君。

  我在二楼寻了一处视野宽阔的桌子坐下,隔着烟霭的云纱观察着众人。碧云在雅间里弹着琵琶,她神情专注,面对酒桌客人的调戏,她也只是颔首微笑,

  许是看的专注,侧身时竟发现一个男子坐在对案,他自顾自地倒茶,饮时皱着眉头,扔下茶杯,用折扇敲打着铜铃。

  不一会,小厮听见急促的铃声连忙赶来,屈身点头,“客人有何吩咐?”。

  “这盏茶,冷了半宿了吧?”,他嫌弃地说道。

  小厮麻利地端起茶壶,谄笑道:“对不住了大人,小的这就去给您沏一壶新茶”。说罢,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一壶茶的时间太久,孙辞想找些解闷的乐子,抬眼间,竟发现对案有个姑娘,虽是隔着朱柱纱幔,但也能略观其体貌。

  孙辞甩开折扇,半遮面庞,露出一对凤眼观赏着对案的丽人。

  只见其身着浅紫齐胸襦裙,饰以白玉流璎,单肩斜挂白色披帛,纤腰微露。细看来,她梳着百合髻,珠花两朵,系一桃色发带垂于双肩,活脱脱一宫廷仕女图。

  待其转过身来,只觉得有些熟悉,莫不是上元节那日落水的姑娘。

  “你可还记得我”,孙辞绕过柱子,向她走近。

  孙辞?真的是他,刚才便觉得面熟,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地问,只好侧目微探。

  “你…前日里抢着叫恩公,今日倒连话也不说了”,孙辞觉得无趣便想转身离开。

  见他要走,我一时着急,转到他身前,拦住他,“恩…恩公,救命之恩,不知如何相报”。坊间的说书人经常说一些狐鬼报恩的传奇,一来二去的,二人的关系也就亲近了。

  孙辞甩开扇子,饶有兴致地说:“那你说救命之恩该如何相报啊?”。

  “不如你我…”,我试探性地望向他,亲密之言不知如何开口。

  “你我如何?”,孙辞露出一脸的坏笑,像一只狐狸将老鼠摁在爪子下玩弄。

  “结为异性兄弟?”。我期待地看向他。

  见他手中的纸扇“唰”得一声合上了,背在腰后,这只狐狸有些困惑。

  孙辞走到栏杆旁,凝视着楼下熙攘人群,转过身来,说:“我只听过以身相许的,还真没见过认兄弟的”,他见送茶的小厮走了过来,因找不着客人而急得抓脑袋。

  “我也不为难你了”,孙辞想要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他每日都在寻欢作乐,可总是不能得到发自内心的欢乐。即使是纵情歌酒,左拥右抱,也无法慰藉内心的焦躁与无聊。

  孙辞将折扇拿在手中,说:“我将它扔下去,把它捡上来,你我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这是玉骨绢扇,一来价值不菲,在她下楼之前可能早就被人捡走了,二来,砸到人也是疼的,赔罪求扇也是不易。

  救命之恩就得这样报,不简单,也不为难。

  “好”,这个法子倒是怪屈辱人的,捡扇子,但他说捡上来就一笔勾销,可我还想跟他套近乎,取得信任,怎么能无瓜葛呢?

  孙辞背靠栏杆,将手上的折扇往后一抛,划出一道弯长的白弧。

  为妨摔倒,我提起长裙往楼下冲去。只见折扇“啪”的一声落在一个侍女所端的铜盆中。姑娘吓得将铜盆扔出了手,将盆中的水“哗啦”泼在了近桌的客人身上。

  身穿褐色衣袍的客人,瞪着衣领上的脏水,大掌一拍,挺起浑圆的肥腰,抬脚将姑娘踹倒在地。

  “小兔崽子,不长眼睛吗?”,客人抬脚又是一踹。疼得姑娘趴在地上求饶。

  客人弯腰揪起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般将其提了起来,贴着脸问她:“丑八怪,老子的衣服贵得很,要了你的命也赔不起。”他伸手将姑娘推了出去,恰好被一个人接住了。

  “你是谁,敢管我的事儿”,客人右脚踩着倒扣在地上的铜盆,斜着眼睛问。

  一个身穿青色衣袍,腰挂白玉佩的男子揽住了姑娘的肩臂,随意道:“我是你爹,还不行礼”。

  客人瞪圆了两眼,怒吼道:“来人,将他拿下!”。

  这时突然涌入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他们拔出泛着冷光的长刀,向众人示威,拥簇的人群顿时后退几步。

  “你再说一遍,孙子”,客人伸长了脖子,眼里含着得意。

  男子无视围在身旁的壮汉,朝他喊了一句:“孙子,这般可合了你的意”。

  客人怒不可竭,大手一挥,壮汉纷纷举起大刀砍向男子。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从腰间抽出一软剑,刀刃看似柔如柳条,却削发如泥,斩铁似屑。

  壮汉看了一眼刀,又左右交换了眼神,无人敢向前。

  这时一个簪花妇女从楼上急忙赶来,她喘着粗气,呼声喊道:“大人们高抬贵手啊!”。

  客人见掌故的屈身赶来,又见保镖迟迟不动手,心虚了起来,佯撑着胆子喊道:“老子非活剐了他不可!”。

  “大人们的恩怨我不插手,只是这里是酒楼,大人们可移驾去别处”,掌柜的堆着笑,小心地劝道。

  见两方没有出门的意思,掌柜的急了眼,出来调停:“江湖人就用江湖的办法,两位英雄自报家门,再消恩怨不迟。”她想着若报了家门,彼此心里也有了分寸,知道哪些人不能惹,届时她在打个台子,双方都下的去。

  “嘉和县,蒋大州”,客人将铜盆踩瘪,扬眉喊道。

  掌柜的秀美微蹙,两眼一溜,亲热道:“原来是蒋大人,失敬了失敬了。”她心里嘀咕:不过是嘉和地痞,仗着几个钱财来我这撒泼。

  “那这位是?”,掌故的柔声问道,她一向对俊俏年轻的男子颇有耐心。

  男子笑道:“巧了,嘉和县,老神山”。

  “老神山里是不住人的,您贵姓?”。掌柜的听见“老神山”三个字心里发憷,谁不知道此处闹鬼,闹鬼这倒是轻的,怕是隐山门的人就麻烦了。

  男子见掌柜的神色异常,便也猜出了大概:“贺兰”。他没有说出真实姓名,怕回去挨骂,只好拿出他人的姓来诳人。叔父说,隐山门以前的主人姓贺兰,他想着拿此来说,应该不会惹出麻烦。

  在场懂点往事的人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楼上旁观的人也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位声称姓“贺兰”的隐山门的人。

  他被人群拥簇,我看不清,耐不住好奇,便踩着台阶举目眺望。此人清瘦有力,像是个习武之人。只是我在贺兰府未曾见过他,大概不是府中人,天下之大,姓氏相同也正常。

  “原来是隐山门的人,怪不得如此仗义,既然如此,那鄙人就不便打扰了,来日请兄弟喝酒!”,客人嘴角抽搐,僵硬地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男子有些迟疑,遂即笑道:“多谢英雄脚下留人。”他没有想到将“贺兰”这个旧姓会有如此威力。

  掌柜的醒过神来,连忙说:“此番便是皆大欢喜了”,见蒋大州一干人等离去,对男子说:“多谢公子救我楼中姑娘,日后再来,一切任君挑选”。

  掌柜的满脸笑意,但她胸中还是不解,隐山门一向作恶,此番又当起英雄。要知道现在隐山门中姓着“贺兰”的,除了门主,就是死人。但传闻门主是一个快死了的老头子,眼前这个小娃娃是谁?

  “举手之劳,不必介怀”,男子回应道。他离去时,围着的看客自动让出一条路,他们思忖着,这个人应该比姓蒋的还厉害,遂生了敬畏之心。

  见人群尽散,我轻手轻脚地将地上的折扇捡起,还好只断了两根扇骨。

  待上了二楼,发现孙辞早已不见。今日楼中闹事,皆因此扇而起,等我明日亲手将它还给孙辞,讲述楼中之事,一来二去的,我倆也就有了交集,来日好再图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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