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里坊间都流传着新皇登基的消息。卖包子的王大爷说,他外甥在军营里当差,在家书中提到过新皇帝。有人问:新皇帝是安庆人吗?王大爷骂了一声畜生,说新皇帝应该是太子殿下才是。
有人又说了,那安禄山是贵妃的义子,辈分上也是半个皇子,皇子封为太子,太子登基,不就是安庆人吗?
王大爷气得红了脸,咕噜半天,骂他们忘了祖宗。
外面的形势也影响到了京内,甚至是一个客栈,一个布坊都在打听时政,做好站队的准备。
浮生楼里也发生了异常,客人都不似以前那般欢声笑语了,他们或小声密谈,或拍桌瞪眼,但绝不高谈阔论。
“你说,新皇帝是什么样的?”,娇娘抚摸着手腕上的羊脂玉镯,慵懒地问。
“不知道,可能很年轻”,我想,既然是新皇,总不会太老吧。
娇娘抚栏而坐,望着远处熙攘的街市,“你说,做妃子怎么样?”。
妃子?整日在宫殿里等候一个人的宠幸,宠则喜,冷则悲,“可能会很无趣”。
“哈哈,真是个异人,人人都道皇家锦衣玉食,你却说无趣”,娇娘大笑起来,用绯红的手帕挡着脸,笑得步摇都在颤抖,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春时节,柳絮纷飞,像雪一样。河岸的船只停泊在岸上,随着流水的波纹摇晃,仿佛轻荡的是一个人的梦,温暖却得不到安宁。
后院发出几声吵嚷,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声音。娇娘嗅到了热闹的气息,她屏气竖耳,侧身听着后院的动静。
“我不走!我不嫁!”,一个尖锐的女声穿过墙来。
“这可由不得你!楼大人的马车就停在后巷!”,一个中年妇女嚷道。
娇娘越听越兴奋,上半身悬在围栏上,好似一朵欲坠的芍药。
后院的动静渐渐小了,转而响起了细弱的抽泣声。
“真是可怜”,娇娘回过身来,感叹道。“楼老爷都是孙辈的人了”。
这样强娶破嫁的事似乎很正常,也很合理。楼老爷是一方财主,要一个青楼女子做妾是高看了她。娇娘、碧云还有我,不是浮生楼里的艳丽花朵,我们更像是芦苇,纤弱无根,任人攀折。
“玉姑娘,我家老爷有请”,一个小厮般模样的人走到跟前。
“谁?请问你家老爷是?”,后院姑娘的惨叫似乎还萦绕耳畔,他家主子莫不是楼老爷一般的人物。
小厮笑而不语,只是弯腰伸手作出“请”的姿势。
我向娇娘投去求助的目光,她的余笑残留在脸上,安慰道:“这是浮生楼,你莫要怕”。可是,后院哭泣的女子不也是浮生楼的吗?
我跟在那小厮的后面,一步步向前走着,经过绿窗红楼,九曲栏杆,最终在一雅静处停了下来。
宽大的屏风上点着几朵墨菊,一片的留白让人遐想无限。水青的纱幔被银勾挽起,青瓷瓶斜插一只梨花。
好雅致的房间,上次见到这样的屋子还是在王掌柜那。往事一点点浮上心头,如苦枣般酸涩。
“你来了,玉姑娘”,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内室传出。她接着掀帘而出,云鬓高颈,英姿流芳。
这个姑娘好像在哪见过,“你就是那位老爷?”。
九春笑道,“若不这样说,怕是不容易见你”,她唇齿清晰,举止干净利索。
我记起来了,上次我曾远远的见过她,九春,和贺兰公子同行的九春。
“坐吧,你我莫要生分了”,九春示意我坐下,她遂即倒茶燃香。
我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干绿的茶叶在里面打转。我在等,等她未尽的话。果然,一刻未到,她就忍不住开口了,“这里就你我二人,我就直说了。”
九春的脸很白,像水萝卜。她穿的是白底青花锦,这样一来就像是装在青花瓷碗里。
“我们都是贺兰府的人,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使命”,九春忽然有些严肃。
使命之类的话太过沉重,我只不过是想待在他身边。
“从前是无家可归,现在有了庇护和归宿,我想你会明白我的意思”,九春精明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她拉住我的手。
原来大家都是无家可归,这报恩戏码,这更像是一场阴谋。“所以呢?”。
九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杀了孙辞。”
“我不会”,我将手从她掌心抽出来,贺兰公子只说取得信任,接近孙辞,怎么这晌又要取人性命。何况,他曾将我从水里捞起。
九春笑出了声,站起身来。她抚摸屏风上的菊花,轻声道:“我教你”。
……
出了这雅致的地方,我晕乎乎地回了房。九春的熏香让人头疼。她说公子想要孙府的密诏,但不能见血。可当下太子已然登基,密诏已经不需要了。
九春知道的很多。她说无论密诏上的内容是什么,只要是不利于太子殿下的,都要烧毁。
九春说,明晚要杀了孙辞,火烧孙府,以堵流言之口。
……
夜幕降临,风声无息。
孙辞一如既往的在二楼雅间喝酒,他命人弹琴唱曲,斟酒捶腿。烂醉花丛间,这是二十八年来他最熟练的。
虽是太傅的长子,却不爱治经读书。他名擅音律,喜歌舞,曾为乐府令。和所有少年一样,孙辞并不满意媒妁的婚姻,因此他的妻子时常遭受冷遇。
弱冠之年他娶了先皇后的宗妹,圣恩荣宠令人艳羡。但孙辞偏偏不喜欢,他讨厌她的大度知礼,素衣披身。
年少轻狂时,他对歌女说,自己爱满山的红娟,爱活泼娇艳的女子,早已厌倦了韦氏的寡淡无趣。
这话渐渐传到韦氏耳中,她并无反应,仍是刺绣、浇花和写字。她的衣服也仍然是素色,发饰也未曾改变。
直至孙辞作的乐章,被有心人指摘,得罪了皇帝时,韦氏才换了华服,进宫请罪。此后,二人的关系稍近了些。
大抵是红颜薄命,韦氏小产后身体衰弱,不过三月便撒手人寰了。至此,孙辞开始变得寡言少语,乐章华曲三年不曾作过。
再之后,也就是安庆乱京了。他开始流连花间,纵情酒肆,甚至扬言,“曲尽酒枯处,我命魂消时”。
一个绿衣姑娘俯身给孙辞倒酒,调笑道:“孙公子何日娶奴还家呀?”。
孙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道:“等我死后”。
“呀,那奴家岂不是寡妇了吗?”,绿衣女子掩面而笑。其余姑娘亦春风含笑。
“哈哈哈”,孙辞大笑起来,直接提壶而饮。
谈笑间,一阵寒光闪过,孙辞“砰——”扔了酒壶,揽腰抱住了绿衣姑娘打了转儿,躲过一剑。室内烛光摇曳,孙辞推翻案台,向刺客砸去,那人一个侧身轻松避开。
又是一剑,砍破了纱幔,划伤了孙辞的胳膊。一众女子吓得花容失色,靠在角落里发抖。想着:仇家寻仇,切莫伤己。
这时厢房里的动静吸引了外面的人,但无人敢进。
孙辞在里面,他会死吗?不知是谁推搡一把,将我推进房门,脑海里虽闪过无数画面,却还是被屋内的景象惊呆了。
被砍倒的桌椅,血迹喷洒的纱幔一条条的挂在梁上,以及一个蒙面女子提剑对准地上的男子。
“滚出去!”孙辞对我吼道。他虽不是江湖人,但也明白江湖人为何杀他。太子登基,陛下密诏已然无用。那么他对于太子党来说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倘若密诏不利于太子,那他就更是一个祸害了。
孙辞嘴角流血,发丝散乱,松云衫也满布血迹,但一双眼睛却波澜不惊,好似这一刻他等了许久。
“我…”,我吓得魂飞魄散,但此时拔腿就走似乎有失于道义,但命更重要不是吗?我正准备走,九春挑起凳子向门外砸去。我转身一躲却站在了房中央。
面对刺客,我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客是九春,这样以来,我背叛了公子?
九春将剑锋对准我,眼里带着憎恨,她长剑一挥,斩断了匕首。我向后趋趔,身体抵在柱子上。
眼底寒光一闪,一把剑直入胸膛。一股暖意从胸口袭来,鲜血一点点的浸湿上襦,皮肤撕裂一般的痛。我顺着长剑望向九春,她虽蒙着面,但还是掩不住水灵的眸子。那双眼眸竟闪过一丝歉意。或许那是对将死者的悲悯吧。
间隙,孙辞艰难地爬起来,搬地上的重物朝她砸去。九春拔剑将凳子砍成两半。
我清楚地看见我的血顺着剑锋在空中抛成一条红线,溅到凳子上,溅到孙辞的领口上。
几个壮汉模糊的身影冲进来,他们打了起来。在闭眼之前,我见孙辞沾满血迹的大手在拍打我的脸颊,他神色有些慌张,如一只折翼落魄的鸟。
在昏睡中,耳边总是吵嚷得很,我怀念在木清阁的日子。不需要假笑和费尽心思的讨好,只需要看书和修剪花草,只需要去风影廊走一圈,便可遇见贺兰公子。
“醒了?”,耳畔传来一温柔女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浅黄,细看是碧云。她正擦拭着我出汗的额角。
“你不要起身,别碰到了伤口,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量,竟然敢挡刀子”,碧云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微微侧身,胸口一阵刺痛袭来,痛感从头顶传到脚底,只好僵硬不动,“刺客呢?”。虚弱无力的声音从我嘴里发出。
“刺客是九春,家贼难防,掌柜的气了好几天”,碧云叹息道。
“她…九春她…”,在昏倒前,我似乎见九春不敌侍卫,她胳膊被砍伤了,她会死吗?
碧云起身端来一碗药,说:“九春?她在牢中服毒了”。
服毒了,或许也是在贺兰府学会的毒药。贺兰樽会伤心吧?一个水灵女子为了所谓的使命,他应当伤心。
在修养的这几日,孙府不断有人来探望。楼里的人夸我命好,为孙公子挡刀,以后必定能飞上枝头。虽孙府的人每日都来送东西,但不见孙辞。
听送东西的小厮说孙公子在养病,一时间不能来看望,让我不要忧心。看来他也把外面的流言当事实了。
这几日娇娘也来看望了我几次,她说当日真是惊险,“楼里乱做一团,那刺客被打的吐血,从楼梯滚了下去,掀开面罩,诶呀!竟然是九春那个死丫头。”
“孙公子没事吧?”,任何有关于九春的惨事或是辱骂,我都不想再听。
娇娘邪魅一笑,“那是自然,当日孙公子满身是血,骇人极了,他还将你抱出来,嘶喊着‘郎中郎中’,你俩的血合在一块,真是流成一条小河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想杀的人是这样的。从水中将我捞起,从血泊中抱起。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红花随流水,飞絮委芳尘。姑娘的衣衫也渐渐薄了起来,轻纱笼罩着雪白的臂膀,杨柳腰,环珠佩,手执绢扇,摇曳生姿。
浮生楼的生意渐渐生色,商贾、官军也是驻留之客。或许是因为有了新皇帝,京城安稳,人心归一。
可边境却仍是风波不断,听说安庆蛮兵在塞北连夺数城,伏尸百万。鲜血流到湖里,湖光映在天上,雁城的天空灰红数日。
“这下完了,万里边境竟被胡人蚕食殆尽!”,一个褐袍男子将酒杯扣在桌上。
“子涉兄,此言差矣”,一个男子反驳道,“在下听闻只是塞北战事吃紧,可蜀南渭西仍固若金汤呀!”。
“怀之,三月前正如你所言,蜀南渭西固若金汤,可今日之纷乱已不限南北”。褐袍男子蹙眉道。
楼里的人谈战事的颇多。有人借酒消除恐惧,有人在美人怀里寻找慰藉,还有人发战火的财,在此挥霍。
自九春死后,贺兰公子再也没有来过浮生楼。我时常会记起九春那白皙的面庞,飞扬的神采,以及我所没有笃定信念。
渐渐地,贺兰公子的样子开始模糊起来,直到那晚他再次出现在房里。
白日里我很高兴,因为孙辞又带我出了城,去看南山的花鸟,听溪水穿流,拜香火祈愿,吃各种点心小食。原不知,这世间好玩的事这么多。
夜幕将至,楼中的灯火越发的亮。我紧攥着从庙里得来的香囊,提着裙子,满心欢喜地回房。
开门,关门,点灯。一个身影端坐在椅子上,吓得我退缩两步,打翻了烛台。屋里又陷入了黑暗,我定了定神,问:“你是何人?”。
对方没有回答。
我再一次将蜡烛点燃时,昏暗的光慢慢落到他身上,白袍玉冠,疏眉冷眼,俽长的身子坐在椅子上,像一尊石像。
“公子?你来了”,话出了口方觉可笑,却又不知可笑在哪里。
贺兰樽抬眼说:“九春死了”,眼神黯淡无光。
“我知道”,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一个月了。
“我杀的”,贺兰樽继续道。
手中的荷包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落在我和公子相距的空地上。九春本不该死,我弯下腰,颤抖着手去捡那只浑圆的荷包。
在碰触到它之际,一只白底银纹靴踩在了上面。靴下是九春,是我,也是生的希望。
眼泪扑簌簌的掉落在地上,晶莹的,清澈的。
“它就怎么重要吗!”,头顶传来一声低吼。
我沉默着,仍是抽泣,直到看见荷包上的脚移开。“你为什么要杀她!”,她是多么忠于贺兰府呀!我在质问,在抵抗。
贺兰樽泛红的眼又变回原来的颜色,深不见底,“她说她要替你动手,她失败了”
呵呵,我笑出了声。贺兰府收留孤儿,将其训练成棋子,这也就罢了,那为何还要倾注感情,用情爱来维系,诛人诛心,何其狠毒。
“你早该知道的”,贺兰樽淡漠道。
屋内烛光摇曳,一个孤高的身影站在窗前,一个跪坐在地上。楼外的弦乐渐渐止息,贺兰樽俯身问:“你喜欢孙辞?”。
扑面而来的是气息是多么熟悉,素日依恋的影子离我这样近,可言辞与心灵的隔阂将我们推得那样远。
“公子要审我?”。他怕是以为我叛变了,来兴师问罪,贺兰府的眼线何其多。
“是问”,贺兰樽起身道,他向窗子走去,屋内的熏香让他感到窒息。
今夜无月,窗外一片漆黑,他临窗的衣袖半隐在夜中,微弱的烛光在他脸上跳动。躺在地上的荷包沾了灰尘,失去了香火的熏陶,变得不在圣神了。
“是”。
贺兰樽身体微颤,许多话堵在喉咙里,却化作一句平淡的:“那你…好自为之。”
夜是极静的,连风都息了,以至于我听见他从我身旁走过的窸窣声,闻见若有若无的黄蒲,黄蒲?他又受伤了。
…..
夜色浓厚,一个马车隐在巷口中。
驾车的人见贺兰樽走了过来,连忙掀开车幕,说:“起风了,公子快进去。”
贺兰樽钻进马车,颓唐地靠在车壁上。他只觉得暮春的夜有些冷,冷得像剑一般,割人体肤。
“公子,九春那桩事你告诉小云姗了吗?”,嘲风边驾车边问。那日九春求见公子,说有一万全之法夺取密旨。她知道小玉是贺兰府的人,所以便请求让小玉来协助她。
九春地跪在阶前,迫切道:“公子,让我去刺杀孙辞,即使豁出命来我也甘心,这一刻我等了十年!”。她两眼通红,怒气从胸中窜出,燃烧,焦躁。
“此人以痴情浪荡为衣,内藏祸心,恐怕不仅你杀不了他,还会牵扯出事端。”贺兰樽放下手中的书,蹙眉道。
他望向九春,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仇恨的种子却早在幼年时发芽。他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有那么多仇恨,仇恨的根源是什么?是江湖厮杀的祸根,还是朝廷党争的遗症。
太阳渐渐升起,从厚积的云中透出,在地面上洒一层稀薄的金光。
九春知道贺兰公子是不会答应他的,她只不过抱着最后的希望来试一试,或许呢,那么她就能手刽仇人了。
嘲风见她一直长跪不起,心生怜意,便假意咳嗽两声示意公子。
果然,贺兰樽叹了口气。瓷瓶里的桃花早已凋谢,孤零零的枝丫扎在瓶里,给人一种衰颓倔强之感。
“你有多大的把握?”,贺兰樽问道。他不想因为所谓的同情心,就破坏了数年的苦心经营。
“八成,我虽死,但他也难以苟活”,九春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若刺杀失败,还有小玉在,无论进退,孙辞必死。这样不仅私仇得报,也利于贺兰公子。
贺兰樽思忖半刻,正色道:“你也要活。”
……
吁吁——
马车一阵颠簸,将贺兰樽从回忆中晃醒。
“公子”,嘲风警惕起来。马车周围发出兵戈的摩擦声,刺耳,绵长。
贺兰樽坐在车内,磨搓着玉扳指,冰凉如水。
藏在暗处的人耐不住性子,“咻——”一声,朝马车放出暗器。
嘲风挥剑挡了两个,还有一个飞进了车内。
云破月出,阴影暂退,杀气减弱。身穿夜行服的刺客悄然消失,这样的把戏他少时就见过了。那时他还小,还会害怕,会哭泣。现在,暗算劫杀如家常便饭,不过是破皮流血的事儿。
贺兰樽取下车壁上的飞刀,轻嗅,无毒。观其刀身,隐隐刻着“孙”字。他随手将飞刀掰弯,从窗外扔了出去,发出银脆声。
“公子,要增添人手吗?”,嘲风边驾车边问。
马车内传出“不必”二字。
……
月牙时进时出,黑夜惯乎永长。万物在夜的笼罩下变得神秘,清冷,连绵起伏的山像兽一般,舔舐伤口,隐忍着俗世的痛。
“杀了我”,九春靠在墙壁上喘息,面白如纸。鲜血不断涌出,旧的血迹已然发黑,从腰间蔓延至脚踝,宛若乌红的璎珞。
一个矮小的身影钻进牢房,探了她的脉息,翻开了她的眼皮。对着栅栏外的人摇摇头。
“救不了?”,贺兰樽重复道。
灰鸷努嘴道:“神仙也难救。”他将羊皮包袱甩在背上,哼着曲子走出了地牢。
贺兰樽踏入了牢内,被阴沉的气息裹挟,间或飘忽丝丝血腥味。当他走近时,九春在喃喃自语,细听,是在求死。
终于到了这一步。是生与死的离别,也是蒙昧情感的最后决裂。
九春要利用自己的命,将云姗推向孙辞;利用自己的死,让云姗憎恨贺兰樽。这样,云姗就真成了小玉,也就真诚的接近了孙辞。小玉是条长长的线,虽然纤弱,但锋利。是线,也就必定缠绵。
贺兰樽从袖中掏出白瓷瓶,扔到她的怀中。如此,她可以解脱,他的罪名也就成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