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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谋划

雁京杂记 方休者 3277 2024-11-12 19:03

  在府中住了几日,向英有些慌乱,她不知道是该听从房大人的话趁机逃走,还是继续剿匪。若她逃走,军营里莫不认为她是逃兵,别人尚可不必在意,那小刀哥、韦校尉呢?还有守意,她答应要帮他的,对了,守意呢?

  向英连忙起身,却看见韦默走来。面带微笑,步履轻快。

  曲亭池苑,枯柳斜倚在栏杆边,对岸的残梅有的零落在出水的石头上,有的随水入风尘,一阵风来,幻做袅袅清香。

  向英思量,春若来了,虽有百花争艳,却不及冷雪之中的梅,毕竟是陪他历经寒冬的,到底与媚春的花不一样。

  “想什么呢?这么痴迷”,韦默打趣道,将手中的图纸摊在石桌上。

  向英见图纸上标示着山川草木,问道:“环山岭的?”。

  “对,我有一个法子不知是否可行,就是有些冒险”,韦默看着向英说道。

  “说来听听”,望着地形图,环山岭的地形确实有些复杂。

  韦默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一个扣在右侧,“我们兵分三路,一路假意被劫上山”,一个扣在溪水旁,“一路正面攻打主寨,另一路做支援。”他将剩余一个茶杯放在图纸空白上。

  “他们还劫人?”,向英问道。她只知道劫粮,没听说抢人啊。

  “嗯,杜老说每年都会劫一些良家女子上山”,韦默面露愤色,“三年之久,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害”。

  向英笃定地说,“不会了,这次一定能将他们剿杀”。

  韦默面露无奈,柔和的目光地投在她身上,“危险之处就是我们得分开行动,我无法保护,不,照应你了”。他设想,他或者向英有一人需要扮女装,他不能让向英冒险,“我带少数精强之人,假意被劫上山,你带一队人于山腰埋伏,杜老带一队人于山下围截”。

  “可行!但你如何确保是被劫而不是被杀?”。向英点了希望灯又泼了瓢冷水。

  “我扮姑娘”,韦默低声地说道。

  “什么?”,向英惊异地望向韦默,“那岂不是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献身敌营而任人宰割”。

  韦默抬头盯着向英,神情严肃,忽然一笑,挑眉问,“你担心我?”。

  向英一愣,转眼看向了栏杆旁的一株梅花,“凭谁这样做,我也是担心的”。

  “你放心,我已经和杜老商量好了,过几日河凉大商贾胡均嫁女,此女又颇有姿色,如此财色,我不信环山岭的人不动心”,韦默倒了一杯茶递予向英,“杜老已经和胡家交涉过了,届时由我们的人假扮送亲队伍,那胡家深知匪寇厉害,此事正是他求之不得”。

  向英接过茶水,问“何时动手?”。她对于韦默扮女装还是有些怀疑,虽然他生的好看,但那匪寇是什么人?一旦发现必是死路,当年小刀哥一眼就发现自己是女儿身了,虽然小刀哥和别的匪寇不一样。

  韦默起身走到栏杆边儿,抬手攀折梅花,“三日后,现在正准备祈天灯”。他走到向英旁边,将梅花放到她手里。

  “我没想要折花”,向英喃喃接过。“是要火攻?”

  “聪明”,韦默又重新坐下,忧心忡忡地说:“你要小心,环山岭地形复杂,别死撑,打不赢就跑”。

  向英扑哧一笑,“这是韦校尉该说的话吗?怎么着也得马革裹尸啊”。

  “不准,什么鬼话,留得青山在,日子还长”,韦默拧眉道,他最痛恨那一番战死沙场的说辞了。

  向英突然起身说:“我要去看看守意了,许久不曾看见他了”。

  “我从杜老书房出来时碰见他了,此时怕是还在那”,韦默说道。

  “那我晚些再去找他”,向英正准备离开。

  “哎——梅花”,韦默急忙说。

  向英无奈地拿起石桌上的梅花,经过韦默身旁时用梅花轻敲他的发冠,以表示报复。

  韦默含笑看着向英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眼前,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起来,一阵冰凉刺喉,他赶紧吐了出来,将其扔回桌子上。

  入夜,勾月低垂。零散的星缀在天上,好似怕月牙儿寂寞一般,一闪一闪地静候在身旁,希望有一天高悬的月能看见守候它的星光。

  厢房内。向英对坐在守意旁,烛光跳动,墙上二人剪影宛如一幅幅精致的小像。

  守意说他母亲林氏以前是城坊中的歌女,貌美才高,有幸获得城主青眼,便做了妾,而后生了他。除了在每年生辰日见过他父亲,其余便没有机会。

  向英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温和地问道“你多大了?”。

  “十二”,守意低头看自己的新鞋子,鞋子松垮垮地搭在脚上,抬脚能露出脚后跟。

  “鞋子不合脚?”,向英看着这位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孩子,想着城主的孩子竟过得不如平民百姓,普通人家尚且能够团圆相守。

  向英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心里绞痛。她惨然一笑:天下哪有尽然的团圆,所谓父慈子孝多是书本里的东西罢了。

  “长大了就好了,我长大些了,鞋子也就合脚了”,守意察觉出眼前的这个哥哥有些难过,母亲说不能给他人添麻烦,别人对你好是恩赐,不好是不讨喜,冷漠才是常态。

  向英愣住了,以为只有像他们这种贫寒人家过年时,才做宽大的衣服和鞋子以免去针线钱,可他是城主的孩子,将来是——

  “咚咚咚——”

  “进”,敲门声打断了向英的思绪。

  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行礼后:“杜大人传召,书房议事,”,说罢便自行离去了。

  向英有些懵,杜大人找她议事?

  “守意,我有些事要处理,改天再来看你”,向英无奈地说道。

  “好!我不会乱走的”,守意乖巧地说。

  …….

  走进书房,向英看见地上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他被黑布蒙住了眼睛。韦默坐在左侧,神色清冷。杜建双则唉声叹气地在屋内踱步。

  向英见地上的人衣服虽破,倒是结实精健,被绑缚的手脚有凝固的血渍,并且一身的尘土,倒像是和人撕打,滚在地面上的模样。她习惯性地看向了韦默,他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向英单枪直入,她知道了此人是环山岭的。

  杜建双停了下来,他咬牙切齿地指着地上的人:“如此猖獗!他们竟然刻印了韦校尉的画像在寨内外分发!”。

  地上的人颤抖了起来,他看样子有些害怕。

  “是我的疏忽”,一个疲惫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韦默站起身来,缓步走向伏在地上的贼寇,“行军声势浩大,惊动匪寇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消息灵通到——领军之人的模样都知晓了。”

  地上的人急忙摇头,试图证明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向英知道这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此后的计划是否被泄露?府衙内是否有匪寇的奸细?她有些慌乱,连手指都不自觉的颤抖。

  “计划到是不用作废”,杜建双缓慢地说道,“探子说那边并无异常。”

  向英仿佛看到了希望,但“到是”后面是有条件的。她望向了杜建双,期待后续。

  “不可”,韦默突然打断。

  杜建双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别无他法了,韦校尉。”他略带一丝怒意,想着韦默如此护短,将大局至于何地。

  向英看着二人,有些疑惑,“是什么办法?”。

  杜建双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命人将匪寇押去地牢,转身对向英说道:“你可愿意代替韦大人入山?我知道此行凶险,校尉担忧下属也是情理之中,但毕竟时限甚少,若不及时行动,恐那匪寇再生事端。”

  向英心里一沉,她注视这地上遗留的血迹,抬眼望向杜建双,平静地说“可以”。她感受到注视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但这是事关军粮民安的大事,含糊不得。

  “哈哈,好,舍生忘死,国之栋梁”,杜建双拍手叫好,他仿佛感觉有人在看他,那目光似要将他撕裂、焚烧。

  直至三更,韦默一言未发,他听着杜建双的经国大论,听着计划的实施流程,听着向英未解的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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