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向东行,路边林木越是繁盛,空中好似凝着水珠,尤其是在早晚时分,马鞍和车帘都有些湿了。
向英是很愉悦,她手脚上的裂痕终于缓和点了,脸也不在黄仆仆的。嗓子也更清润了些,习惯了塞北的尘土,这河凉的气候倒是怡人。
她从马车里钻出来,坐在车帘旁,呼吸新鲜空气,满目翠色。向英从车马人群中寻找韦默的身影,看到他后,她低声喊道:“韦大人,韦”。
话音未落,韦默轻勒缰绳,回过头来,些许散乱的发垂到脸侧,俊秀的面庞带有一丝疲惫,而整齐的军衣却依旧显得威严而挺拔。他轻勒缰绳,退到马车旁,问道:“怎么了?”。
向英看着他,觉得他真是好看,沉溺半晌,遂即正色道:“可到河凉了?”
韦默向左右环顾,停顿了会儿说:“还早呢,你乏了?”。
“没有,我看这气候和雁城很是不同,竟以为到了河凉”,向英笑道。
“前面有些屋舍酒楼,是商旅集结之处,要繁盛许多,若是无聊,你可出来看看”,韦默望着前方说,行军数日,路途倒是有些无聊。
向英闻之大喜,雁城太过沉寂,长街楼牌,游人拥簇只在记忆中闪烁。她跳下车来,翻身上马,轻快地与韦默齐肩同行
果然,约微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只不过面黄肌瘦,倒是像逃荒。
一个老妇人背着大包袱,牵着六岁的小男孩在路边缓慢地行走。妇人脚上的布鞋有一只已经磨破了,几个脚趾露在外面,男孩衣服太长,拖着地走。他怯生生得看着这一行军队。
路边有枯瘦老人,有灰头土脸的孩子,还有干瘪的妇人,他们双眼无神,却只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河凉。
向英看着种种景况,于心不忍,握缰绳的手有些发抖。
“河凉此地特殊,周边战事大小不断,匪寇近年来也猖狂得很”,韦默面露哀戚。
向英点点头,问“我们离河凉还有多远,所带军粮能否撑到进城?”
韦默沉思了一阵,环顾四方,下令停军,他对向英说:“少吃点是够的”。
韦默命人将清查军粮,将一部分分发给路边流民。行路的人听闻要发军粮,纷纷拥来,欢呼着“将军大德”。
向英问一个年轻的妇人从哪里来的,那妇人泪眼盈眶,说蛮夷屠城,连夜带着孩子逃了出来,可是孩子在路上病死了,草草掩埋了。
向英闻之伤感,多拿了几个饼给她。那妇人连连叩谢。
这时军队后方一阵骚乱,打骂哭喊之声随之而起。
“怎么了”,向英赶往后方看去,见一壮汉拧小鸡似的抓着一个小男孩,他涨红了脸,声称这男孩是叛徒的孩子,要将他打死。
老妇人跪地祈求,“求大爷高抬贵手,饶了孩子吧,他才八岁啊!”。
那男子不应,吼道:“他父亲夜里开城门放哨,引来叛兵,害死了一城的人啊!我饶了他?你问问大家答不答应!”。
周围的难民面露恨色,咬牙切齿道:“不能留,父债子偿!”
“打死他!”
“杀了他,给大家报仇!”
一群人突然拥上去要殴打妇人和孩子。
韦默在马上看许久,厉声道:“住手!”,士兵闻声拔剑把众人隔开。
妇人仿佛看到救星似的,拉着男孩扑向韦默,跪地磕头,哀声道:“求大人救命!求大人救命!”。
韦默让他们起来,问:“他父亲投了敌?”。
“大人明鉴,当晚城中起火,人畜散乱,不知道城门怎么开了,城主也不见了,叛军冲了进来,烧杀抢掠,人都死完了,跑光了,只剩下这孩子,老妇看其可怜,就带着一起逃”。妇人在地上解释一通,满脸灰土。
“他是城主的孩子?”,向英蹙眉问道,如若不是,那些汉子为何要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老妇人支吾了半天,低声说:“算是吧?小妾生的,不重要的”。
韦默看向那孩子,小脸也是灰尘尘的,只有一双眼睛在乱发中发亮。“你是他什么人?”,他问道。
“我…我是他姨姊,妹子那天让我把他接出城,这才幸免于难”,老妇人紧张地说道,生怕多说了一句,她和孩子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你刚刚说是在乱中看他可怜,带他逃亡,怎么这晌又说是提前出城的?”,韦默疑惑地望着妇人,面露冷色。
妇人哑口无言,一副欲说难说的模样,急得满脸通红。
向英看向韦默,发现这事情不简单,便想要带着二人同去河凉,查清屠城事件。
“你带着孩子和我们一同走吧?不然这孩子估计活不到河凉”,韦默说道。
那男子看军官插手管理,他也就不了了之,犯不上为了众人的仇恨损了自身的小命,便悻悻地领了几个饼退了出去。
向英看她二人虚弱疲惫,便把马车让与二人坐,自己骑马前行。她晃悠悠地前行,韦默此时也在思索,原本只是来镇压贼匪,不想又遇到了屠城,季佳儿无端被劫走,那莫名其妙的梅花印又是哪个门派的?
韦默长叹一声,握着缰绳在马上晃晃荡荡,他恍然想到了京城,这时府里的石榴花兴许开了,池里的几尾纹青鱼不知长大了没有,春日里,林苑或许繁花似锦,还有,一抹紫色衣裙的模糊身影闪在眼前。对了,美人还在她手上,她叫什么来着?眼前的景物愈发朦胧,直到散成一团色彩。
“大人?大人!”,向英看韦默在马上摇摇欲坠,叫了几声没答应,便扯住缰绳靠近他,用鞭子碰他的胳膊。
韦默浑身一震,睁开了迷离的眼睛,向身旁看去,朦朦的紫色身影最后散为烟灰色,贴在眼前的麻布衣军上——向英的头发乱了。
“大人若乏了,坐会儿马车吧”,向英望着前方说,刚才他迷醉神伤的样子,她从未见过,是思恋京城的青梅竹马了吗?
韦默调整好姿态,握紧缰绳,伤感道“不用,春光有些困人,想到些过往的事”。
向英闻声,起了好奇心,路途漫长不妨闲聊以作消遣,“大人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韦默侧身灿然一笑,“自然是章台走马,醉酒烟花了”。
“那从军劳苦,岂不是委屈了尊躯”,向英打趣道,心里想着富贵人家的生活自然是不错的,她以前数月才进城中一次,见那繁华熙攘,行人各异,十分热闹。
日照昏黄,起了淡淡地微风,路两边的树林沙沙作响。
“哈哈,非也,从军之乐非京中之乐可比,就像,红衣翠袖比不得…”,他连忙停住了将要出口的话,转念一想,他们兄弟伙伴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下次直言就是了。
向英未曾注意他突然的停顿,便问:“京内也有宵禁吗?”,若有机会,她真想看看京城的灯会,是否真如房先生所说的那样,灯火万家,烟花满城,河里漂起了朵朵莲花灯,桥上有情人相见,执手流连。
韦默见向英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便谎说:“不曾,夜间同白昼一样,车马穿行,灯火四处,等战事停歇了,我带你去看上元节的灯”。
向英凝眸道:“上元节的灯,那一定比平日还要好看。”
韦默正想大加描绘,不料马车内传来尖叫声。二人互看一眼后,连忙扯住缰绳,奔向后方。
只见那孩童从马车上滚下来,衣衫布满星星点点的血迹,他蓬松着头发,慌张地逃跑。马车里的妇人急忙探出头来寻找孩童,细看之下,一把匕首正插在她的腹部,猩红的血不停地流。
士兵见状纷纷连忙拔刀,一部分人将马车围住,一部分去抓孩子,向英怕他们伤了孩子,提醒道:“别伤他!”
韦默叫医官前来医治,不料因为那妇人急着去找孩子,从马车上滚了下来,血出了大片,面色苍白,等到医官到时,她已奄奄一息。
医官号了脉,摇摇头,便退了下去。
此时逃走的孩子已经被抓住了,他被绑了回来,嘴角流着血,直挺挺地立在那,散乱的头发下露出冷狠的眼,与之前见到的模样很是不同。
为了不耽误行程,韦默下令将他绑在马车上,向英想要去审问孩子,他怕那野孩子再伤人,于是也钻进了马车,一同审问。
二人坐在马车上,打量了“犯人”许久,怎么看也不像是拿匕首伤人的人。
韦默先发了话,“人是你杀的?”。
孩子坐在车板上,双手双脚被缚,由于马车晃动,他不得不靠在座子上,仰头看向韦默,布满灰尘的小脸显示着无畏。
韦默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妇人与你是什么关系?”。向英对他的问法不禁感到好笑,眼前是八岁左右的孩子,虽说早熟,但也不用如此问法。
向英看见车板上流着血,除了已经干了的旧血痕,还有新的点点汇聚,流成一条暗红的细线。于是她走向前去,要将他松绑,韦默一把将她拉住,疑惑地看着她,“不行,万一他再伤了你怎么办?”。
孩子坐在车板上愣愣地看着二人。
“他流血了”,向英从怀中掏出一瓷盆,走向孩子,柔和地说道:“你受伤了,先包扎?”。
孩子倔强地摇摇头,将脸扭过去。
“不出意外,过不了一个时辰,你血亏而死,到时候只剩下一张皮了,然后,这附近有一种人,专拿小孩的皮做成稻草人,好吓走那些夜猫野狗之类的,再然后…”,韦默饶有兴致地说着,看着孩子的脸一点点的煞白,他停住了。
向英看孩子有了畏惧之色,便蹲到他面前,边松绑边说:“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我知道那妇人并不是你的姨姊,是她一路控制了你?”。
孩子微微地点头。
“她为什么这么做?”,韦默问道。
孩子瞪了韦默一眼,扭过头去,拒绝回答。
“你…”,韦默气得握拳,恨不得将他拎出去。
向英将他包扎好,又解开了腿脚的绳子,回到了坐位上,便不再说话了。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孩子果然耐不住,开口了。其实他也明白,如果不解释清楚,申明冤屈,是不会有人救自己的。
“我是越城人,他们说的没错,我爹是城主”,他倔强地说,遂即面露哀戚,“可我是他众多孩子中的一个”。
“我也记不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亲突然要我去姨姊家,我问为什么,她不告诉我,然后…我在城外住了三日,一夜里突然着火了,冲进来几个黑衣人,他们…他们将姨姊家的人都杀了”,说道这里,孩子哽咽了起来。
向英递给他一方手帕,孩子接过手帕擦了擦脸,说道:“然后一个人谎称是我的姨姊,带我出了城,路上听人说,越城被屠了,是不是人都死完了?”,孩子抬起小脸,悲伤地问道。
韦默艰难地点点头,这么小的孩子就经历这些,他不禁感到难过。安禄山起兵造反,究竟给百姓带来了多少伤痛。
“他们说是我爹开了城门,投了敌,在别处苟活,母亲呢?没人提起母亲,她怎么样了?都死了吗”,孩子绝望地啜泣着。
向英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查清楚的”。
“我叫守意”,孩子答道。
“手艺?”,向英有些吃惊。
韦默听此,不禁微皱眉头,“是守意,定心的意思。汉有佛经《安般守意经》”,边境也有人笃行佛教吗,还是境内之人流徙到此呢?
一路上很平静,孩子靠着马车上睡着了,唯有他二人在沉默的氛围中不知所措。马车太过狭小,二人的呼吸声都很清晰,总得找些话说才好。
“我出去骑马”,向英耐不住要往外冲,她的脸已经莫名其妙的绯红起来。
一股力拉住了手肘,向英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踩到了守意,连忙收住脚,往后一仰,韦默急忙接住了她,坐了个满怀。
二人面面相觑,向英在他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也看到他眼角有颗褐色的小痣,还有衣袍夹杂着尘土味。
车内光线昏暗,晃动的马车卷起轻薄的车帘,一丝光打在向英脸上,泛起一阵嫣红,韦默看见他眼里漾着自己的身影,卷翘的睫毛像是闪电一般,刺得他心里砰砰乱跳。怎么向英这样的瘦小,抱在怀中像一个姑娘似的,他莫非真是姑娘?若是又当怎样?
向英定了定神,连忙起身,又重复一遍:“我去骑马”。慌张地钻出马车。
韦默一人在车内发愣,伴随着守意规律的呼吸声,他陷入了想象之中:某日,向英穿上了女装立在门前,笑靥如花,他高兴地走过去,一起去看上元节的灯。
他想着想着就呵呵笑出声了,又连忙噤声,看了看守意,他还沉醉在梦乡中,自己又何尝不是。
23
行军数日终于到了河凉。这日正是雨后晴天,天空分外青蓝,还飘荡着几片白云。
河凉镇主杜建双早在城外候着行军到来,城内街道张灯结彩,欢庆着军队京城。百姓并不是很清楚军队来做什么,可是朦胧中觉得不是坏事,因为他们很和气,尤其是骑马走在前面的两位长官,一个风神俊朗,一个眉清目秀,怎么也不像是做坏事的贪官暴兵啊?
“途中劳苦,委屈了二位了”,杜建双亲热地问候道。
韦默抱拳拱手,道:“大人严重了,房先生的书信,大人可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房先生对二位公子期许甚高啊,二位光临鄙处,是我河凉之大幸啊,那些土匪小喽啰定抱头逃窜!”杜建双抚着胡子大笑。
向英偷笑着,觉得这镇主倒是亲善非常。
杜建双说旅途劳苦,催促着二位去休息,晚间设宴给他们接风洗尘。
韦默本想问及越城一事,看向英面露疲色,想着晚间在问不迟。
于是从帘后出来两位模样娇美的丫鬟,俯身请二位去厢房歇息。
其中一个头插绿花的姑娘叫翠萍,她引着向英去了后院,屋内十分宽阔,华美舒适,彩色珠帘,刺绣锦被,朱红色的雕花桌椅。屏风后面还有沐浴更衣的地方,浴盆中洒满了鲜花,烟雾缭绕恍如仙境。
向英看得眼花缭乱,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这才是富贵人家的生活啊!
对面的房间内。
韦默进屋环视一周,转身对丫鬟说:“你先下去,我要休息一会”。
丫鬟低眉俯身道:“奴婢伺候大人沐浴”。
“不必了,有事我会叫你。”韦默正色道。
丫鬟迟迟不肯退去,似有难色。
“下去吧,这不用伺候”,韦默重复道。他心想:若她还不走,就别怪他动真格了。
那丫鬟无奈地退下,在转身关门之际,悄然地落了块手帕,顺着门缝滑落了下去,像一只粉色的蝴蝶扑在地上。
韦默转身看见了遗落在地上的帕子,笑道“雕虫小技”。说罢就倒在床上养神。
对面的向英屋也发生着同样的状况。
向英捡起绿色的帕子,开门追出去,喊道:“姑娘你的帕子!”
丫鬟走得急速,转眼间就不知去哪了,向英拿着帕子摇了摇头,转身回去沐浴休息。
韦默在房中听到声响,不禁弯了弯嘴角,笑道:“傻小子”。
翌日,春阳尚好,温风和煦。向英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两个貌美的丫鬟候在门前,其中亦有昨日遗帕的美人。
“哎——姑娘你的东西”,向英赶紧转身将茶桌上的帕子双手奉程,反而见她二人掩面偷笑。向英蹑手蹑脚地往后退了几步,讪笑道:“两位姐姐放下东西吧?军旅之人不习惯别人伺候,我自己来就好了”。说罢便接过铜盆和面巾,目送二人离去才梳洗。
此时正堂中,韦默正向杜建双询问越城一事。据杜老所说,越城城主妻妾众多,内宅不宁,且不善治理政事,越城之事平日里都交给他身边的一个亲信处理了。
“杜老可知此亲信是谁?”,韦默问道。越城屠城和这亲信少不了关系,他自小就见过外戚弄权,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正主势力瓦解。
杜建双捋着胡须,沉吟半晌道:“真实姓名倒不知道,往来的商人倒是称他为‘小江山’”。
“咳咳—”,韦默差点被杯中的茶呛到,挑眉道,“口气倒不小,看来这边境不安宁倒也有了缘由”。
杜建双连忙解释道:“这都是商人们的胡言乱语,韦校尉可千万别当真啊!江山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唐的江山,凭他什么小江山不也给胡人屠了吗?”,杜建双顺手放下茶盏,急忙补充道:“不不,越城也是大唐的,这这——”。
韦默看他紧张地手忙脚乱,抬手示意他不用解释了,“杜老我明白,边境的安危有赖于各城守卫,想必这事朝廷必会派人来查,我等就不必操心了”。韦默心想,若非杜建双几代皆在边境守卫,他这口才与心机也难在长安立足,那朝廷之上立的,口才堪比说书先生。
“杜镇主、韦校尉”,向英向前行礼,在侍从的安排下入了座。她刚刚看二人谈论得颇有滋味,想必越城之事或匪寇之事有了眉目。但是韦默脸色略有些僵硬,向英有些疑惑,难道是昨天没睡好?杜大人也有些板滞,眼里露出些惶色,只是和善的笑。
韦默看着眼前人的袖口,靄青色的棉麻衣,细细的黑色流云纹理,“他喜欢青色?”,往上看,一双不算白皙的手捧着茶盏,再往上,肩臂略显瘦小,再往上,对上了一双闪烁的眸子。
韦默手指微颤,喉咙有些发痒,干咳了两声,道“匪寇之事杜老有何安排?”。他差点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哦这匪寇——匪寇多在离镇三十里的环山岭,这里林木甚密,山北积雪常年不化,又有川林雪海之称”。杜建双摇头道:“环山岭易守难攻,山内无论是食物还是水源、燃物都很是充足,我镇府兵三年攻守,都难以剿杀,本来想着不犯大事就各自安生,可没想到竟劫了军粮!”
向英疑惑道:“既然山内粮食充足,那又为何冒险劫军粮?”
“这——这恐怕是贪吃不足蛇吞象,军粮岂是匪寇所能动的!”杜建双生气地拍了桌子,痛恨这帮土匪给自己找麻烦。
“恐怕不是”,韦默沉思道,“河凉镇四通八达,是商旅往来繁盛之地,他们劫粮恐怕是要卖。”
向英问道:“何人敢买军粮?”
杜建双也用眼神赞同向英的话,一同看向韦默。
“胡人”,韦默紧握手中的茶盏,险些将其捏碎。
三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将大唐的军粮卖给敌人是怎样的可怕,这其中弯弯绕绕必定牵连甚广。
“杜老,您刚刚说环山岭又叫什么?”,韦默突然觉得有什么遗落了。
杜建双摸着胡子道:“川林雪海”。
川林雪海,川林——雪海,韦默觉得好熟悉,好像谁说过这个地方,可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