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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银两

雁京杂记 方休者 7301 2024-11-12 19:03

  深秋,小雨连绵了数日,池塘里的枯叶已被鱼虫蚕食,空荡荡的水面上斜插着几根花梗。

  竹木小屋位于山腰,后山是一片桃林,春分时节落英缤纷,宛如仙境。西边有个楼阁,高百尺,站在上面可以看见山下的河流。山下有片竹林,丁远说那是禁地,不能随意进出。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隐山门”,安逸的外表下血雨腥风。

  “小荷,身体如何了?”,丁远从外边走来,身旁站着个异族女子。她身姿曼妙,眉眼深邃,睫毛卷如蝶翼,烟波流转,难掩风流。

  我痴痴地望着她,木讷地说“好多了”。那女子笑了,艳丽至极。

  “近日,我听闻雁城吃了败仗,损失惨重”,他坐在木凳上,望着茶壶出神,“我明日去雁城,只是路途艰辛,我怕…”。

  “咳咳——我明白,我等你带回姐姐的消息”,雁城或许很远,远到我从未听过。如果因为我的病,拖累了他的行程,实在不上算。

  丁远点点头,他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桌子,“哦对了,这是季佳儿——我师侄女”。

  季佳儿抱拳,微微一笑。“丁师叔不在的日子里,由我来照顾你,我什么都会!”。

  见她如此爽朗,我连忙作揖,请她落座,“季姐姐,你喝茶吗?我去给你烧水。”

  “哈哈,不了不了,荷姑娘你好生歇息吧!”,她连忙摆手,偷看了丁远一眼,又沉默了,像朵明艳的紫罗兰。此刻的静默像是不得已,她一定很活泼任性。

  丁远交代完事情后便离开了。他们从东边的小路上来,路两边长满了杂草,风吹起来沙沙作响。

  翌日。

  天色微朦,我从床上坐起,望着纱窗上的树影发呆。这几天总是重复做一个梦。

  梦里一个官兵骑马走在荒漠中,他消瘦、疲倦,忽然狂风乱作,沙石满天,眼前出现穿黑衣的敌军,如蚁群一般朝官军杀去。那个官军被敌人一刀砍中了脖颈,顿时鲜血喷涌,他摔下马,大刀下的模糊面庞像极了姐姐。

  不会的,梦是假的。丁远说有人会保护姐姐,她一定会凯旋归来。

  天色渐明,我穿戴好衣服去拾柴烧水。早膳过后,我寻思将窗户订补一下,这竹屋虽雅静,但年久失修,不少地方需要修缮。

  正补窗之际,门外出现一女子。若是习武之人,在百米之外就应知晓有访客。想到这里,不禁心生羡慕。

  “荷姑娘!”,季佳儿喊道,她笑得神秘。

  我放下手中的铁锤,疑惑地看向她,是丁远有事交待吗?

  季佳儿快步而来,宝蓝色的纱裙摇曳生姿。她看着我做活,半晌不言语。

  “季姐姐,有什么事吗?”我耐不住了。

  她绕着我,看了两圈,“荷姑娘,不瞒你说,隐山门穷得很”。这话我倒是听过,不过我不信铁面双煞是因为缺钱才去劫孙府的船。

  “我..需要做些什么?”,我真诚地问。在这竹屋住了几日,不自觉地把自己当了主人。这里比长安城的任何地方都要让人安心。

  季佳儿美目一转,坐在木桌上,“等你病好了,我们下山吧!有桩大买卖,干成了几年不愁吃喝!”。

  隐山门的规矩和其他门派不一样。隐山弟子有着充分的自由,只要不坏门规,他们可以接私活,杀人越货,复仇称霸,门主从来不管。相比于善人、好人,门主更青睐能人、狠人。

  “好,过几日我便能下山了,只是我看过些医书,识得几个字,其他的…恐怕”,现在想来,我拿得出手的技艺实在没有,真令人惭愧。

  季佳儿眼前一亮,她跳下桌来,“你会医术!太好了!这桩生意我们三七分!”。她满意地笑了,灰色的眼眸漩涡一般把我卷了进去。

  答应她后,她并未离开,而是热情地帮我修补房屋。她还给我讲了些丁远不知道的事。她说姐姐英姿勃发,穿上军衣看不出是个女子。

  “你姐姐身边有个郎君俊俏得紧,要不是身份暴露了,我定把他…把他带回来你看看!”,季佳儿两颊泛红。这雁城之行虽没捞着钱,但见到个俊美的男子也算值得。要不是丁远暴露了身份,说不定,说不定她就把他拿下了。唉,贪财好色是她的宿命。

  那个俊俏的男子定是姐姐的心上人,丁远口中的“护她的人”,应该就是他了。真为姐姐高兴。

  “你傻笑什么?丁远说你心绪不佳,我看你挺自在的呀!”,她此刻不称呼“丁师叔”了。

  “我…我喜欢这儿”,我将木板上的碎屑吹走,认真地说。

  季佳儿瞪圆了眼珠,伏在桌子上,胸口的曲线让人不敢直视。“还有人会喜欢隐山门?”,若不是迫于生机,谁想过刀口添血的日子,上次被银子冲昏了头脑,接了雁城的活,差点没把命丢在那!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是微微一笑。隐山门在江湖上的名声确实不好,但在乱世中,是非功过又有谁能断的清楚呢?

  七日后,季佳儿带我下了山,我又回到人群熙攘的世界中去了。她给我打造了个“妇人圣手”的名号,让我去给中书令的夫人看病。

  季佳儿说,这个中书令是边境调过来的官,是个权势滔天的主儿。“你想呀,一个人从边疆小吏到…位同右相,他定是个鱼肉百姓之人,我们这么做是替天行道!”。她边走边摘取路边的野花。

  “你只需要去给夫人治病,然后告诉我杜府的库房、账房在哪就行啦!”。她转过身来,莞尔一笑。

  我点点头。她要行窃,我帮她绘地图,给夫人治病不过是个幌子。这次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隐山门的名声不好听了。

  在季佳儿的安排下,我顺利进入了杜府。

  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将我引进内院。府苑没有想象之中的辉煌,内院陈设更是简单实用。花园里中的树木没有修剪,枝丫肆意地横空挡路,唯一观赏性的花便是黄菊。

  路上,我问了夫人的病情,或许是出于敬畏和稚嫩,少女全盘托出:“夫人体弱,小产之后愈发虚弱,整日郁郁寡欢,没有多少食欲”。

  “夫人可还有其他隐疾?”,小产对妇人伤害极大,若调养不当恐难育子嗣。

  少女若有所思,摇摇头,“没听说”,她环顾四周,见附近无人,悄声道,“夫人心绪不佳,常深夜啜泣,这是听旁人说的,我也见过几回。”

  我点点头,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未曾见到中书夫人,我便已猜出个大概。那中书令定是妻妾成群,冷落了原配夫人,致使她寡欢不振,痛失爱子,更添忧愁,长此以往,伤了心脾,症状便凸显出来了。

  少女掀廉而入,轻唤了两声“夫人”,便听见几声虚弱、断续应答。

  等了片刻,一个年轻的女子扶臂而出。姜色的披帛裹着茶花白裙,胸前挂一珍珠流苏,小白珠垂至膝前,灵动摇曳。长发简单挽起,斜插一金钗彰显身份,温柔贵气。

  “见过杜夫人”,我作揖道。耳畔传来“不必拘礼”的柔和声儿。

  按照惯例,我为她把了脉,问了郎中挂在嘴边的话,如吃睡如何、可曾用药、病症多久之类的。这些问题由她旁边的侍女回答,据她说,夫人的病有一年多了,其间看过几个郎中,开了些安神养气的药便走了。

  夫人抬起眼皮,“近来…我只觉得胸闷,堵得紧”,她说得缓慢,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般。

  “夫人沉脉,邪郁于里,气血阻滞而阳气不畅,故而以前的郎中为您开了补气血的方子。”我努力地回忆着《脉学》里的话,东拼西凑。

  侍女迫切地问:“那该如何医治!”。

  见她们被这一套说辞唬住,我悬着的心落下了。遂即大胆了起来,便让夫人起身走两步。

  “夫人步履沉重,气息不稳,是否头痛?”,我顺着说,期待她的应和。

  “不”,夫人摇摇头。

  “没有…就更好了,说明夫人邪气未侵脑髓,只滞留于胸腹之间”,我急忙补救,惊得一身汗,衣襟汗津津地贴在脖子上。

  按着季佳儿的谋算,下一步我该让她们带我参观府邸,找到库房的位置。可郎中看病何曾需要去看别人的家?据称,中书令是去年才迁到京内的,对这长安并不熟悉,可以从此处入手。

  “或许夫人还有些水土不服”,我试探地问。她略有所思,用点头来回答一切不用开口说话的问题。

  “以我所见,夫人之症需要取府中之贵木为柴,以熬汤药,否则…不能根除”,这个听起来像民间术的法子是我在传奇书里看到的。书里讲的是神仙鬼怪的故事,故而,其中医术也颇为离奇。不管真假,对于鬼神,人们总是会敬畏的。

  夫人诧异地抬起眼皮,欲说些什么话,踌躇之际,最终点了点头。她看了侍女一眼,侍女会意,便将她扶到了卧房中。

  侍女走了出来,对旁边的少女说道:“思思,你带向医师去府邸寻些贵树枝干,切记避开老爷”。她向我行了礼,“夫人乏了,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侍女便进去伺候了,留下名叫思思的少女带我去寻枝干。季佳儿劝我不要用真正的姓名,以免招来麻烦。可我才找回自己的身份,找到自己的记忆,这一切对我来说重如生命。

  杜府宅院虽不大,但绕了小半圈还未发现库房的影子。在出了内院后,思思变得谨慎起来,不时地左右看,给人一种家贼的错觉。

  “向医师,您找到称意的枝干了吗?”,她怯怯地问。

  “没有,再往前走走吧?”,我遗憾地摇摇头。

  走了半刻,遇到的人多了起来,他们有小厮,有外工,也有管事的人,衣服鲜亮,手脚粗壮。他们专心于手里的活计,对我和思思的到来并不关心。

  一扇上着三把铜锁的木门立在西墙,门槛磨破了漆,露出原木的褐色,门前干净无尘,也没有草木的遮掩,一切尽收眼底。这或许就是库房了。

  思思停下脚步,捶打自己的脑袋,“哎呀,忘了这里没有树木”。她满眼歉意地带我往回走。

  “思思姑娘,假山旁边的小枝干就可以”,这是我们刚刚路过的地方,转身不过百米便可到达。见她焦急的模样,似乎想早日回到内院,我何尝不是想离开。

  “我这就带医师去”,她眼底露出惊喜,步履轻快。

  不到半刻,思思便将干枯的树枝聚集在一处,她用麻绳将其捆绑,手法熟练。

  “想不到长安女子竟这般能干”,我忍不住赞叹起来。我以为只有像我们山下的姑娘才会务农,会粗活。贺兰府和浮生楼里的姑娘是不会捆柴的。

  思思笑了起来,“婢子不是长安人,我生长在河凉”,她脸红了起来,意识到不该自称“我”。京城的规矩学了一年了,还是出了差错。

  拾得柴木后,我就得开药方了。凝神屏息,挥笔写了个去火安眠的方子。这几味药吃了不会损伤身体,但于她的病毫无用处。我只想赶快离开此处,在这每说一句话都如履薄冰。

  侍女盯着方子看了几眼,蹙眉问:“金藤花可是治燥火的?”。

  “非也,药物相生相克,不是单独作效”,我搁下笔,心里恐慌至极。在贺兰府,学得技艺不精,真是后悔至极。

  她没有再问,道了谢,给了赏钱,便让思思领我出府。跨出内院的那一刻简直如释重负,连呼吸都顺畅了。

  见到上午入府的侧门被打开,我恨不得急速奔去。

  “等等”,身后想起了不和谐的声音。转身一看,一个约四十的男子立在身后,面皮发黄,髯须整齐,穿着褐色圆领袍。

  莫非他就是中书令,见我开的方子有误,前来抓我?那他左右为何没有随从?

  思思脸色煞白,躬身行礼,还未出声便被他大手一挥,给呵斥住了。她点了点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我…我是来”,我咽了咽口水,解释自己的来意。

  “你跟我来”,男子口气威严,不容拒绝。

  我抱紧了药箱,最后看了眼侧门,随他向府中走去。

  他带我走的路更为宽敞,两边的陈设与内院不同,更庄重大气,森严肃穆。

  烈日高悬,深秋的阳光如针芒般,无所遮掩地射向大地。青色的瓦片,浅黄的围墙,光滑的石子路,眼前的一切十分陌生。中书令要在此处对我用刑,逼我交代出幕后人吗?我不能再背叛了,我为什么会用“又”字?

  “老爷,人带来了”。

  我出神地盯着眼前的人,将脑海中的斗争抛掷九霄云外。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中书令吗?他简直像传奇书里的妖异,美得不可方物。姿容俊逸,绛紫色的官袍将其衬得挺拔端正。如天地间的奇玉,自然的鬼斧神工将其雕琢的不同凡俗。

  “此人自称医师,于巳时入内院,午时在府中窥探,下人见其行迹鬼祟,告知了小人,小人不敢做主,带来听老爷定夺。”管家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杜焕点了点头,负手站在庭前。他望着府中的一草一木,感到欣慰自得。

  “你姓向?”,他开了金口。

  “小人是为夫人治病的”,我不再沉溺于他的美貌,坚定地看向他。此前,我以为美貌与狠毒从来不对等,可西河宴上,红衣女子的剑,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美人。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我,忽而一笑,“向英是你什么人?”。

  尽管我严肃如斯,但他的笑宛若春风,将人从里到外地软化了。我顺嘴一说:“她是我姐姐”。

  “姐姐?”,他诧异地看向我,似乎不相信此言出自我口。

  我突然回过神来,姐姐在军营里是女扮男装,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女子的。“姐姐的表兄,我和姐姐同父异母,我很少见到这位表兄”。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冷峻地问“你来杜府做什么?药方在我手上,你最好说实话”。

  看来不是每位认识姐姐的人都和她有着好交情,丁远实属是意外之喜。

  “治病救人”,我坚定地说。

  “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从袖中掏出一方纸,扔到我面前。白纸在空中打个转儿,飘到我脚边。上面赫然写着“金藤花”“白芷”的字样。

  “说吧,你的时辰不多了”,他明明笑着,但面目狰狞起来,好像下一刻要杀了我。

  “治病”,我相信即使我是庸医,也罪不至死。若道出了实情,不仅灾祸难免,还会牵连季佳儿。

  他大手一挥,我被人擒拿住了双手。

  “送到刑部”,头顶上传来命令声,“等等,先关到暗牢”,他改变了主意。他想着,自己入京不过一年,虽得陛下青睐,官至中书,但毕竟年轻,又无家世支撑,朝廷上站不住脚跟。六部之中,使绊陷害的政敌多如牛毛。他在等,等自己羽翼丰满,再来惩治这些老家伙。

  侍卫将我押到一个荫蔽阴暗的地方。进了内室,眼前一黑,血腥味扑面而来,滴答的水声有节奏地击打石板,里面不时传来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哐当——哐当”

  身边的侍卫一把将我推进牢房,锁了牢门后扬长而去。

  牢房内放一张床、一角方桌和一个小凳子。床上铺着干草和一张发黄的薄被。直觉告诉我,一时半会是出不去的。

  我坐在凳子上神游,西河宴上的事,我始终无法忘怀。那红衣女子像烈火一般,绚丽夺目。他们的故事那么悠长,长过一曲芦笛。

  左脸的伤口隐隐作痛,它如一条结痂的红线,在脸上晕开。

  神游之际,牢房深处传来轻细的对话。

  “壮士,在下气急,不过写文章骂了他几句,他…此举简直目无王法!”

  “你写文章没有错,错在你的文章在坊间流传”,铁链声“嚯嚯”得响了起来。

  “一个明理的朝廷,一个清白的官吏,怎会惧怕文人史官的墨笔!”,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抑扬,愤懑之情欲出。

  “阁下,现在不是开元年间,是至德!”,他训斥道。

  二人不言语了,牢房又陷入了沉寂。不知又过了多久,守卫送来了饭菜。

  饱饭过后,牢内想起了呼噜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每日饭前二人都要议论一番,谈朝廷,论新政,饭后是一片沉寂,继之呼噜声,也偶有叹气声。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在众人安睡之际,两名侍卫打开了我的牢门。中书令是要对我动私刑了吗?我感到一阵窒息,恐惧从心底漫出,从头到脚地打了个冷颤。

  “兄台慢走,五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牢房深处传来一声呼喊。

  这话令我更害怕了,或许前面就是法场。两边的侍卫死神一般推着我往前走。弯弯绕绕,走到一灯火通明的屋子前。烛光耀得刺眼,熏香丝丝钻入鼻中。

  杜焕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折子,眉头微蹙,“啪”得一声将折子扔到地上。“污蔑!栽赃嫁祸!”,他怒吼道。这封奏折写他私吞交、并二州的拨款,皇帝昨日将奏折扔到他脚下,让回去他好好看看。

  他望着躺在地上的奏折,想起了父亲的教诲,父亲总说京中不比边境,稍不留神就祸及满门。他以为那是父亲年迈,久不闻朝政的陋见。自入京起,朝廷上的阁老们对他的打压、讥讽,一刻也没有消停。“我不能败,决不能!”他自语道。

  “老爷,人带来了”,门外传来人声。

  “带进来!”

  屋内比牢房要温暖,光线柔和。中书令负手站在阶前,脚边有一黄皮折子。他脸上残留着怒意,眼角通红,胸口起伏不断。

  “你是郎中,妇症圣手?”,他努力平复下来,让自己变得和善可亲。

  他是在试探我吗?这三天的时间里他肯定查了我的底细,长安城里怎会一夜之间多了个妇症圣手呢?他查到了多少?

  “是,我的方子异于常人”,我屏住呼吸,不想在牢里再呆三天。

  “砍伐府中树木做柴的方子?”,他眯起眼睛问。

  “没有砍,自然之枯枝…为柴”,声音不住的颤抖,背后的风冷嗖嗖的。

  他没有再问了,沉默了半晌,忽然说:“我不管你是圣手还是庸医,眼下有条活路,你走不走?”

  “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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