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见状,终于承认道:
“对,人是我杀的!可我不是存心要害他的!”
凌远不愿看凌霜失望的眼神,遂转过身去说:
“是凌迅先动的手!前阵子凌迅突然要来京城寻医,暂住在我这,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开始躲闪,他开始不敢正面和我说话,我便留了个心眼儿,在服侍他的人里安插了自己的眼线。这才发现,凌迅此次来京根本不是为了寻医,而是在暗暗密谋害死我和我的女儿,这样,他便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跟他抢掌门之位了,我的人甚至从他的床底下翻出了掌门穿戴的云纹袍和墨翎冠!我当时一怒之下,便先下手为强……”
凌霜闻言,惋惜道:
“即便如此,你可以搜集证据,请族长为你主持公道,如今,你私自杀害凌家子弟,死的是凌迅,说不清的却是你!”
“族长的确公正,可他向来仁慈!凌迅还没有对我下手,他断然不会治他于死地,可凌迅这样的人,留着必然是一大祸患!他连我的女儿都不肯放过,展颜年幼丧母,我作为父亲,我保护她有什么错!我杀了想要害她的人有什么错?”
凌霜也已为人母,她能体会到凌远的护子心切,良久,也只是含泪道:
“凌迅是你一母所出的亲弟弟!你想过父亲母亲的感受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要为了掌门之位走到今天这一步!族长若是知道了,只怕也会对你们寒心!”
凌远闻言,竟然一把抓住凌霜的手臂,威胁道:
“你若是敢把此事告诉族长,可别怪我无情!”
面对凌远的威逼,凌霜有些不知所措,却见沈世平已在凌远身后抬手一击,凌远当即便晕了过去,沈世平转身看向凌霜,宽慰道:
“霜儿,不要被他误导,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无需自责,也无需内疚。”
说完,沈世平利落地扛起凌远,报复似的把他狠狠地扔到了里间的软榻上。
待沈世平转过身走向门口时,凌霜却仍旧担心地问:
“你方才下手重不重啊?没伤着他吧?”
沈世平倚在有些掉漆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讽刺道:
“你也看到了,你这位兄长也是习武之人,若是连我方才那一招都扛不住,只怕再多杀几个兄弟也当不了掌门!”
凌霜伸出拳头轻轻捶在沈世平手臂上,嗔怪道:
“不许再说了!大哥不是解释了吗?是凌迅先动了恶念,大哥确有不对,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是啊,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尽管对凌远不满,沈世平仍是对他报以同情的。想到这,他抬起头看了看夜空,一轮弯月高高挂在树梢,月光如水,浣尽人间浮华,院中映下斑驳的树影,参差如水中藻荇。
他偏过头去,看着皎洁月光下凌霜愈发白皙清丽的面庞,只觉其气质高华至极,不愧是皇室血脉。沈世平忽然问道:
“霜儿,你想做皇后吗?”
凌霜知其何意,只是淡然一笑,开口道:
“我只想做你的妻。你若有命为王,我便安心为后,你若落户于山水之间,我便布裙荆钗相随。”
说完,凌霜意味深长地看着沈世平,问道:
“世平,你想好该怎么做了吗?上一辈人的恩怨,造就了你我身世的悲剧,可如果我们不肯罢休,我想,只会有更多的百姓遭遇不幸,只会有更多的人悲惨一生。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愿看到手足相残的事情在你身上重演,就让所有纷争,在我们这里结束吧。”
沈世平凝望着凌霜,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久,镇南王沈世平再次奏请领兵南下,大梁皇帝让他立下了军令状,这一次,只能赢,不能败,沈世平知道,这是唯一证明自己忠心的机会了。
靖安二十三年秋,沈世平再次发兵前往岭南,这一次,他亲自挂帅,沈字大旗在瑟瑟秋风中呼呼作响。百姓们都说,那场大战十分惨烈,百余里外都可嗅到血腥味。而沈世平也不愧是一代战神,把北周太子遗孤的部下杀得片甲不留,创下了仅三日就收复所有失地的奇迹。
最终,北周太子遗孤战败,沈世平退了兵,只身一人骑马行至周营主帅帐外。
不多时,一个和他样貌一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气色很差,白袍带血,嘴角还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渍,显然是伤得不轻。
他抬头看了看骑在马上、高高在上的沈世平,清俊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声音沙哑道:
“大哥,你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沈世平应道。
那年轻人看着天边的残阳,失望道:
“只是没想到,你是来杀我的。”
“不,哥哥怎么会杀弟弟呢?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