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日,凌府门前挂起了红绸,惹得长安城内热闹非凡,人人都来围观,倒不是凌远娶涉雪,而是镇南王沈世平又大婚了,娶的还是凌霜。原是凌桓见女儿的记忆停留在了出阁前,便想着将错就错,陪女儿演出戏,像从前那样把她嫁给沈世平,也许她嫁过去之后真能像凌远所说,和沈世平重新开始,慢慢相爱,继而找寻到从前的记忆。
临别前,凌远将一枚松竹令交给沈世平,允诺只要他日后有所需,江南一带的凌家子弟可由他随时调用。
沈世平握着这枚小小的令牌,问道:
“舅兄不去跟霜儿道个别吗?”
凌远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这一生的悲苦都拜她所赐,纵然她不是直接原因,可我已不能再坦然地去面对她。过去的事,是我不对,如今虽生悔意,却也难掩怨尤,吾与凌霜,死生不复相见!我会用后半生为她祈福,赎清我前半生犯下的错。”
说完,他向沈世平行了一礼,转身离去,沈世平注视着凌远落寞的背影渐行渐远,终是放下心中成见,远远地还了一礼。
十日后,太宗皇帝重伤不愈,驾崩在宣室殿,因几名大皇子被宫斗所累先后早夭,如今只剩下最小的七皇子继承了皇位,是为梁高宗。高宗不过十五岁,太宗临终前,任命许太傅为辅政大臣,并令其三年内还政于皇帝。
许太傅深知,自己最小的女儿许惊云之所以会死,皆因那劈天神剑而起,遂做主将劈天神剑交还给护剑山庄保管,并让高宗昭告天下:劈天神剑已销毁,从此后,这天下只姓梁。
不久,中秋佳节来临,这是凌远继任掌门后的第一个大日子,护剑山庄内自是好好庆祝了一番。众弟子年岁相当,聚在一起好不快活。酒过三巡,身穿云纹袍头戴墨翎冠的凌远从席间起身,兀自立于亭中。不多时,涉雪在他身侧站定,温声道:
“霞儿这孩子自打跟了你,欢快多了,正带着众弟子行酒令呢,她大概是想让你陪她一起玩,撺掇着妾来寻你呢。”
凌远笑容温和,无奈道:
“难得她高兴,我自然该陪陪她,只是镇南王走得这般匆忙,如今这各家团圆之际,也不知道他抵达江南了没有。”
涉雪就知道,凌远本性并不坏,又怎么会真的对凌霜不管不问,他不是不肯放过凌霜,而是不肯放过他自己罢了。
涉雪抬起头,看着明亮的圆月洒下温润的光泽,宽慰道:
“都说千里共婵娟,不管王爷和王妃身在何处,都能和咱们一样,伴着这如水月光,共度良宵。”
凌远也抬起头来,茫茫月色落入其眸中,他回应道:
“是啊,何处无满月,何处无知己呢?”
说完,他冲涉雪道:
“走吧,去看看霞儿他们在玩什么。”
不久后,沈世平给凌远寄来了平安信,令他没想到的是,很快他就收到了凌远的回信,展开信笺,映入眼帘的是清秀的簪花小楷:
江湖险,易水寒,
个中儿女各痴顽,
大梦醒,谁如愿,
诸般往事付笑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