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娘?那是何人?”
“王爷可还记得,当年我大梁灭掉北周之前,先灭了北魏,而北魏最后一位皇后,便是当时四大名门望族之一的阮家嫡女。”
沈世平心头升腾起一阵不安,连忙追问道:
“难不成……凌霜的母亲与北魏皇后有关系?”
“凌霜的生母阮娘,正是北魏最后一位公主。北魏亡国时,她尚且年幼,跟着教养嬷嬷逃了出来。为了隐藏身份,她化用母亲姓氏,自称阮娘。这阮娘一心想光复母国,她为了接近大梁的政权中心,盯上了当时位高权重的凌家。所以,那阮娘故意扮作艺伎,吸引了父亲的注意。父亲当时不顾官誉,执意纳阮娘为妾,这便生下了凌霜。只是凌霜出生后没多久,阮娘从父亲那里得知劈天神剑藏于凌家,她为了号令天下,盗取了劈天神剑。祖父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奈何那阮娘有劈天神剑在手,无人可敌她。祖父无奈,为了不把事情闹大,让宫里那位猜疑,就使了些手段将其骗至护剑山庄,山庄里机关重重,这才困住了阮娘。自那以后,祖父不许凌家人再提阮娘,也将凌霜记在了我母亲名下,说是凌家嫡女。这一晃,便是二十年。后来,家中出了叛徒,泄露了劈天神剑的秘密,圣上让凌家交剑,那劈天神剑早已和阮娘一起被关入护剑山庄,无人能从她手中夺走,这才引来了陛下的猜疑,他担心我们凌家想仗剑谋反,故而将父亲逼得告老还乡,将我一贬再贬,还间接害死了我妻惊云。”
沈世平闻言,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如果早知道这把剑会害了那么多人,那位铸剑师还会锻造这块被赋予了怪力乱神之说的破铁吗?凌远站起身来,看着眼前年轻的将军,讥讽道:
“这就是你一心想要的答案,满意了吗?大梁战功赫赫的将军,如何能娶北魏余孽为妻!”
沈世平清澈的眼眸渐渐泛起波澜,他忽然笑出声来,感叹道:
“无妨,无妨!这也许就是我和霜儿的缘分。北周太子遗孤,配北魏余孽,这不正是天意吗?”
“你……你说什么?”
一向沉稳持重的凌远大惊失色,沈世平悲痛地闭上双眼,终于放下所有戒备,坦言自己在最后一战中没能取胜的原因。
凌远得知了来龙去脉,方才乱作一团的内心却渐渐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看了看沈世平,无比清醒地问道:
“所以,这次回来,是要灭了大梁吗?”
啪!
没等沈世平回答,身后已传来杯盏破碎的声音,二人转过身去,只见凌霜失魂落魄地站在他们身后,脚边是碎了一地的茶壶茶杯,伴着洒落的热茶,冒出几缕青烟。
凌霜缓步走到二人眼前,看了看凌远,又看了看沈世平,而后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们俩说的,全都是真的?”
被瞒了二十年的凌霜,终于还是知道了实情。凌桓年轻时一步走错娶了阮娘,导致了整个家族的悲剧。可是,凌桓只喜欢阮娘。用凌远的话说,纵使他母亲周氏是名满江南的大才女,也比不得二十年前阮娘在镜湖上的半面琵琶,一叶扁舟。
那晚,凌远和凌霜起了争执,府里的下人都说,一向文质彬彬的凌远利落地拔出镇南王的长剑,却把剑架在了镇南王妃的脖子上。
“为什么?”
凌霜含泪看着凌远,凌远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哥哥。
凌远微微挑了挑眉,清冷的声音变得愈发阴森可怖:
“为什么?因为我讨厌你!凌家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你和你娘而起!凌家因你衰败,惊云又因凌家而死,我寒窗苦读十年换来的是被革职!你把我害得那么惨,凭什么还可以安安稳稳做你的王妃!凭什么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沈世平趁着凌远情绪波动之时抬手点了他的穴道。凌远只觉浑身一阵酸痛,便再也动弹不得,沈世平上前一把将凌霜拉到身后,而后夺下凌远手中的长剑,解开他穴道的同时迅速在他胸前翻掌一击,凌远猝不及防,连退数步。
沈世平一手挡在凌霜身前,一手持剑直指凌远,警告道:
“凌家衰落至此,因你父亲而起,这是你父亲和阮娘犯的错,与凌霜无关!凌霜既已嫁我,便是我妻,是我镇南王府的人,你,无权责罚!凡伤她者,我必诛之!”
凌远不屑地笑了笑,抬眸狠狠剜了凌霜一眼,沉声道:
“我承认,我少时亦曾以真心待你。我同情你的身世,不愿让你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往。可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凌霜,当初若非你母亲盗剑,我和惊云不会被害成这样!你敢说,你心里没有一点自责没有一点内疚吗?”
凌霜禁不住凌远的指责,掩面失声痛哭,沈世平于心不忍,怒斥道:
“你诛杀凌霜不成便想逼她自尽吗?倘若你方才真的错手杀了她,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不怕她来向你索命吗?”
凌霜清楚地看到,凌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惶恐和不安,他微微侧过身去,像是不敢看凌霜和沈世平的眼睛。沈世平只以为他是心生悔意,却见凌霜已快步冲到凌远面前,抓着他的衣袖质问道:
“你在躲避什么?你老实告诉我,凌迅是不是你害死的!”
凌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试图用力挣脱凌霜的手臂,可凌霜纠缠不休,继续追问道:
“他固然身体不好,汤药不断,可也从来没有哪个郎中说他有性命之忧,我一早就怀疑你了,可是这么多年来你对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一直温柔体贴,我实在是不愿意相信你会对迅儿下手,直到刚刚,你对我兵刃相向,我才恍然大悟,你这副好皮囊下面,到底藏着一颗怎样的黑心?”
“你住口!”
凌远一把甩开了凌霜的手臂,凌霜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沈世平连忙从后面将她扶住。他忽然想起刚才问及凌迅的死因时,凌远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