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唤作凌霞的女子透过面具望着凌远,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而后便低着头,一直沉默不语。
沈世平从凌远口中得知,为了不让北魏人察觉,凌远只带了十余人进宫,也就是说,护剑山庄来的人并不多,他们以金面具为标志,那么剩下的刺客便是北魏余孽了。凌远还说,一定要在北魏人赶到之前救走凌霜,如果让她被北魏人救走,凌霜的身份就会暴露无遗,到那时对谁都没有好处。
事不宜迟,沈世平连忙扶起凌远,二人相互搀扶着往鎏金阁走去,鎏金阁是宫中的观景平台,今日太后寿辰,本欲用膳后在此观景,可惜还没来得及从寿康宫出来,就遇到了刺杀。凌远说,他进宫后先绑架了称病未去贺寿的贤妃,从她口中逼问出凌霜被关押在鎏金阁的暗室里。这老皇帝果然最宠爱贤妃,竟把这些秘密都告诉她了。
然而,等他们抵达鎏金阁时,竟还是晚了一步,北魏余孽已把阮娘和凌霜从暗室里救出,正准备往外走。
两路人马在鎏金阁门前的亲水台上相遇。凌霜一眼便看见了身穿皑白铠甲的沈世平,他的铠甲上沾染了血渍,被火红的披风映衬得更加夺目。
“王爷,王爷!”
凌霜挣扎着向沈世平伸出手去,却被一旁的阮娘一把拦住,阮娘斥责道:
“霜儿,休得胡闹!你是我北魏血脉,娘亲是北魏公主,你不可再与梁人亲近!”
凌霜抓着阮娘的手臂,哭求道:
“娘,你清醒清醒吧!北魏都亡了数十年了,怎可轻易复国?刚刚战败的北周太子遗孤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难道你想和他一样落个自焚身亡吗?”
阮娘一把推开凌霜,怒道:
“你住口!你懂什么?他北周无能,与我北魏何干?他做不成的事,不代表我也做不成!”
说完,她冲沈世平叫嚣道:
“镇南王,放马过来吧!不会因为受了伤就不敢与我决一死战了吧?”
凌远拉了拉沈世平的披风,低声道:
“世平,别中了她的激将法。”
沈世平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将手中长剑递给身后侍从,又从另一名亲卫手里接过长枪,而后笃定道:
“我有分寸。舅兄,你听我的。等下双方交手,你带霜儿先走,这些北魏余孽,交给我。”
凌远闻言,规劝道:
“世平,不是我不肯救凌霜。而是如今凌霜身份败露,即便能把她救下,皇上也断然不会留她性命,我们没有必要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你什么意思?”
沈世平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冷地盯住凌远,凌远心头一惊,小心翼翼道:
“我是说,凌霜身份败露,你我定会受到牵连,反正她已被阮娘控制,于大梁而言已形同反叛,不如你我将其诛杀,这样,便可让陛下打消对你我的疑虑!”
“你信不信我先将你诛杀!”
沈世平的声音在夜幕里显得格外掷地有声,凌远当即便吓得后退了两步,而后战战兢兢解释道: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个时候你越是护她,嫌疑就越大!”
“我不需要你为我着想!凌远,你莫不是想借我之手诛杀凌霜,而后回去向族长哭诉,再心安理得地当你的掌门吧?”
“我……”
凌远慌乱地站在原地,却见那火红的披风已凌空腾起,一杆银枪已划破夜空刺向阮娘,阮娘挽起双剑一跃而起,当空接住了这一枪。
凌远最终轻叹一口气,向身后的凌家子弟打了个手势,前去助沈世平一臂之力。
就在沈世平与阮娘厮杀之时,凌远看到了在刀光剑影中躲闪的凌霜,她虽已沦为阶下囚,却仍旧那么明艳那么优雅,一想到自己的发妻惊云已经惨死,再看着眼前依然好好活着的凌霜,她不仅没被皇上处死,还被北魏和沈世平两帮人争相营救。凌远终是咽不下这口气,趁沈世平和阮娘纠缠不休时,戴上面具,借着浓浓夜色,拔出腰间另一把短剑,悄无声息地朝凌霜偷袭而去。
眼看那短剑即将刺入凌霜的脊背时,竟有一女子飞身而来,持剑生生挡住了凌远这一剑。凌霜听到动静,连忙躲闪到一侧。此女死死架住凌远手中的短剑,威胁道:
“王爷有令,由我来保护王妃,凌家大公子,你这残杀手足的癖好可真是不多见啊,别以为你戴了面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暗杀王妃了!”
凌远闻言,微愠道:
“你是何人?”
他未曾在沈世平身边见到过女暗卫,却见此女从容地从腰中摸出一块令牌,凌远定睛瞧去,一时哑然。
这令牌竟是护剑山庄发号施令、传递消息、集结弟子的信物,名唤松竹令,见令如见掌门。
凌远沉默了片刻,不情愿地收了剑,追问道:
“你有松竹令,我自然会礼让你,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何人?”
那女子却毫不领情地冷漠道:
“日后你会知道的!当务之急是保护王爷和王妃,你莫要横生枝节!”
凌远闻言,虽有不甘,也只得从命。
此时,远处的沈世平已和阮娘僵持许久,他一路赶回长安,劳顿体乏,本就伤势未愈,而阮娘又招招欲取其性命,沈世平如今早已身负重伤。他单膝跪地,以枪撑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嘴角渗出了鲜血。
阮娘见状,挥剑直指沈世平心脏而去,凌霜情急之下扑到沈世平身前,哭着恳求道:
“娘亲,求求你别杀他,我跟你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吗?你别杀他,他是我夫君啊!”
沈世平强忍住剧痛,抓住凌霜的肩膀,吃力道:
“不!我不许你跟她走,你不能跟她走!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
阮娘一把将凌霜推开,长剑如灵蛇般向沈世平刺去,凌霜大惊失色,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有大量白羽箭朝北魏人射来,阮娘躲闪不及,持剑的那只手臂也不幸中箭。原来是宫内禁军及时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