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抬起清冷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沈世平,良久才将凌家的秘密缓缓道来。
前朝末年,民不聊生,江湖上各大帮派纷纷起义。凌家本是前朝末年的起义军之一,那时的凌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家族帮派,以剑术见长。后来凌家军归入南梁麾下,天下七分后,南梁建国,第一任丞相便出自凌家。自此后,凌家众弟子以诗书传家。然前朝虽灭,天下七分的局面竟持续了几十年,直到南梁崛起,相继灭了其余六国,天下才实现统一,高祖皇帝改国号为大梁,如今传至太宗皇帝,又是几十年光景,这凌家,已发迹近百年,成了难得的簪缨世家。
但当年的凌家先祖认为天下七分,世局动荡不安,若要于乱世中安身立命,需给自己留下后路。于是,招安后的凌家先祖将凌家弟子分为两支,一支在山中建成护剑山庄,将凌家剑代代相传,庄主是为掌门;另一支则秉承诗书传家,考取功名,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两支互相扶持,互相庇佑。
直到有一年,早已销声匿迹的劈天神剑被一个蒙面侠女送入护剑山庄,当时的掌门是凌贤。那蒙面侠女声称自己是苗疆圣女,也就是当年从铸剑师手中借剑灭南齐的苗疆首领的女儿。那铸剑师已死,她无从还剑,如今大梁既定,仍有各方余孽暗地里找寻此剑,妄图重新挑起战事,这劈天神剑已不再是神器,反而成了危及黎民百姓生命的噩梦。于是那苗疆圣女便请求掌门凌贤收下此剑,将其藏于护剑山庄。凌贤一开始不敢轻信这苗女,担心此剑会给凌家子弟带来灾难,毕竟剑在谁手,谁就会被众人攻之。那苗疆圣女闻言,便称:
“掌门有所不知,各方余孽都知道这劈天神剑是在我苗部消失的,这些年,父王和苗部没少受到骚扰。我听闻江湖中有一护剑山庄藏于山中,地势险峻,机关重重,又听闻凌掌门素来低调,从不沾染江湖是非,此处必是藏剑的绝佳圣地,这才冒险来此送剑。”
说完,这苗疆圣女竟跪在凌贤面前,诚心诚意道:
“我愿在此起誓,今日送剑来此绝无害凌家之心,如若掌门不信,日后我有了女儿,便嫁给下一任掌门为妻,若下一任掌门为女,我便让儿子入赘,自此后护剑山庄与我苗部同生死,共进退!还请掌门为芸芸众生着想,收下此剑,了却天下纷争!”
两姓联姻,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日后凌家若因此受难,她苗部的子孙后代也会在此遭殃,谅这苗女也不敢造次。于是,凌贤念及百姓安危,便应了下来,还与那苗疆圣女互换了信物,作为日后联姻的凭证。
然而好景不长,几年后,凌贤竟不幸染病,英年早逝。她虽是护剑山庄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位女掌门,却一生都未能觅得佳婿,也自然膝下无所出,一时间,掌门之位无人继承。山庄里的其他凌家子弟一开始还能和谐相处,可没过多久竟是人人都觊觎掌门之位,开始了明争暗斗,自相残杀。老族长得知后,一怒之下将护剑山庄的所有子弟全部遣散至凌家祖籍所在地扬州,罚他们去打理凌家的田产、铺子。
但老族长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护剑山庄藏名剑数把,虽庄内机关重重,进去容易出来难,但却不可一直空置,必须再为护剑山庄培养一位掌门。只是护剑山庄这一支血脉有些人丁渐疏,后辈中实在选不出能担任掌门的,于是,老族长决定从京中那一支血脉物色一位弟子,从小开始培养。就这样,老族长盯上了凌桓的两个儿子,凌远和凌迅。
那时的凌迅太小,而凌远又是读书的好苗子,凌桓虽有不舍,但帮护剑山庄就等同于帮自己。于是,凌桓与父亲凌阔商定后,便先让凌远跟着凌慧习武。凌贤死后,其妹凌慧是同辈中武艺最高、最能服众的,但因其生性多疑,误杀了两名弟子,最终无缘掌门之位,被罚去扬州凌家祠堂里悔过,老族长惜才,也借此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这样,凌远在凌慧的教导下开始习武练功,凌家人不想让争夺掌门之位的家丑外扬,便让凌慧住在京郊的凌家别院里,凌远便在族长规定的时间去京郊别院里习武。而这些,凌霜并不知情,除了因为她一直深居简出,还因为她特殊的身份。
然而,让老族长没想到的是,随着凌远渐渐长大,读书的天分开始显露,凌桓竟反悔,他声称凌远是长子,理应考取功名,走上仕途,延续凌家荣耀,不能去当掌门。老族长一听,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还险些同凌桓起了争执。最终凌阔从中做了调解,提出让凌迅和凌远一同习武,等日后凌远真的考取了功名,还有凌迅可以担任掌门,老族长闻言,也只得如此。
凌远和凌迅长大后,不管论才学还是论剑法,凌远都更胜一筹,并很快高中探花。而凌迅却因不服管教跟凌慧发生争执,自己赌气出去淋了场大雨,回家后便染了风寒,又赌气不肯吃药,最后导致肺腑受损,需常年用药。老族长眼见着凌远走上仕途,凌迅又身体孱弱怕是难堪大任,也便不好开口再提掌门一事,只是护剑山庄空置太久,已不宜再保存劈天神剑,遂将此剑偷偷转运至凌家密阁中收藏。
沈世平听了凌远这一番讲述,百思不得其解道:
“既如此,凌家持有劈天神剑不是为了谋权篡位,那当初陛下讨剑时,舅兄为何不直接交剑?”
“把剑给了陛下,陛下一定会昭告天下,宣示自己的君威,这会使劈天神剑重现江湖,再度引来纷争。更何况那时的凌家出了些变故,实在是交不出此剑了。”
沈世平心中疑惑更盛,追问道:
“这又是为何?”
凌远长叹一口气,悲戚道:
“这便不得不说说凌霜的身世了,这也是我一直不肯对你说出实情的原因。凌霜,并非与我一母所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生母,叫做阮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