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太监宫女从清凉殿退出来。一个模样俏丽的小宫女,拉了拉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宫女的衣袖。两个人从回廊上拐了个弯,在照壁那里停下来说话。
小宫女问:“姐姐,那红衣女子是什么人?看起来好粗鲁,见了皇上也不行礼,还敢直呼皇上的名讳。可是皇上却叫我们全都出来,独自和她说话。”
大宫女说:“你没瞧见,刚才皇上听见侍卫回报‘胥阿萝’的名字,急得什么样,仪仗都不要了,穿着常服就去骑马,直跑到宫门外去迎她。”
小宫女惊得瞪大眼睛:“这女子好大的来头!可是王公大臣里,也没有姓胥的,她是谁家的女儿?”
大宫女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是她自称是皇上的妻子。”
小宫女更吃惊:“皇上的妻子,那不就是皇……”
大宫女急忙捂住小宫女的嘴巴,不让她把皇后那个“后”字说出来:“快闭嘴吧,你不怕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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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晁风和胥阿萝面对面坐着。陆晁风耳朵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惭愧还是刚才被胥阿萝拧过,他目不转睛盯着胥阿萝,眼神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胥阿萝正在气鼓鼓地训话,可是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泪光渗出来:“你爹有十几个小老婆,你爷爷有几十个小老婆,你当然不觉得娶小老婆是什么大事。可我,可我爹就只有我娘一个。早知道要受这种委屈,我当初就不要喜欢你了。”胥阿萝说到后面,语声哽咽。
陆晁风心疼极了,急忙说:“阿萝,你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错,是我又蠢又坏,让你伤心。我这就去给孟昭说,不娶孟月奚了。”他说这话倒是发自真心,从胥阿萝走后,早在脑子里想过千百种退婚的借口,虽然并没有一种理由能说得通。
陆晁风站起来就要往清凉殿外头走,可是胥阿萝拉住他:“你可不能去!人家父女俩出力卖命,帮你做了大皇帝,你现在反悔,太没信用,叫人瞧不起。再说,大皇帝都是有很多妃子的,你现在不娶孟月奚,以后也会娶别人。唉,我的命就是这样了。要不是想你想的要命,我才不来找你。”
陆晁风转回身,紧紧抱着阿萝:“我也想你想的要命。阿萝,你别离开我。”
胥阿萝从他怀抱里仰起脸来,说:“那你以后什么事都不准瞒着我。”
陆晁风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极郑重地许诺:“再也不敢瞒着你了,我什么事情都先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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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里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文武百官,只有两个朝臣还站着,一位是辅政重臣大将军孟昭,一位是刚从廷尉越级擢升为丞相的郑吉。
陆晁风没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金阶上,皱着眉,好像努力在克制脾气。
一个文臣跪在地上,连连叩首:“立后之事关乎国祚,臣等恳请皇上三思啊。”
陆晁风问:“丞相以为如何?”
郑吉答道:“这是皇上的家事,微臣不便多言。”
陆晁风又问孟昭:“大将军意下如何?”
孟昭说:“老臣的女儿也在议后人选之列。臣当回避,不做议论。”
陆晁风早就给孟昭说过,不会立孟月奚为后,现在孟昭装糊涂,就是不想给他台阶下的意思。
陆晁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胡子花白的武将极响亮地磕了个头,说:“末将冒死进谏:若立平民为后,如何母仪天下?皇上年轻,一意孤行,有违祖宗礼法……”
许多朝臣跟着附议:“请皇上三思,立胥阿萝为皇后万万不可,立孟月奚为皇后方为上选……”
陆晁风拔出天子佩剑龙泉剑,伸手一扔,剑身清鸣,寒光熠熠,直直插进大殿中央的地面。群臣惊惧万分,连孟昭和郑吉也跪倒在地。所有人跪伏在地上屏息静气。金銮殿上近百人,鸦雀无声,只听见龙泉剑的清鸣渐渐止息。
陆晁风语声洪亮,威严中怒气升腾:“照你们所说,皇后能影响国祚,还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这种把责任推在女人身上的混账话,往后别在朕面前提起。朕今日要教你们明白,什么是夫妻恩重,故剑情深。”
文武百官皆不敢言,但觉当今天子之怒,隐隐有戾帝之威。
陆晁风又说:“御史大夫出来。”
新补缺上任的御史站起来走出列:“微臣在。”
陆晁风对他说:“你现在就拟诏:册封胥阿萝为皇后,孟月奚为贵妃。十日之内,帝后大婚。”
御史大夫躬身行礼:“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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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祥元年五月廿日,烜帝陆晁风与嘉善皇后胥阿萝大婚,普天同贺三日,除十恶罪逆外所有囚犯皆得大赦,并免全国徭役一年。
椒房殿内,宫女们分别伺候皇上皇后用大红寝衣替换下繁重的婚礼吉服。皇后的头冠虽然也卸了下来,但按照规制,红色头纱却是要等皇上亲自来揭开的。所以机灵的小宫女只用一个钗环,就给皇后娘娘挽出漂亮的堕云髻,方便她自己拆头发,然后再盖上头纱,行礼退下。
所有太监宫女都退到外殿去了。
胥阿萝坐在床榻上。陆晁风走近她,微笑唤她一声:“阿萝,屋里就剩咱俩了。”
胥阿萝听到这句话,长出一口气,一把揭开了头纱,扔到一边。
陆晁风问:“你肚子饿不饿?我留了点心在桌上。”
胥阿萝瞧着他,突然想掉眼泪:“陆晁风,我害怕。”
陆晁风的坏笑又浮到脸上:“怕什么?怕我吗?那我一会儿温柔点。”
以前陆晁风逗她,胥阿萝都会笑,可是这次居然哭了,眼泪真的掉下来一颗。
陆晁风吓了一大跳,急忙过来坐到她身边,拉住她手问:“阿萝,怎么了?谁敢欺负你吗?”
胥阿萝摇头:“今天办婚礼,阵仗好大。那么多人、那么多车、那么多仪仗……”她感觉自己说不清楚,反正这些东西都让她害怕。
陆晁风双手捧起她的脸,轻轻用手指给她擦眼泪:“小傻瓜,咱家有钱,才办个婚礼,国库不会吃穷的。”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意思。”胥阿萝有点着急,可是又说不清楚。
陆晁风把胥阿萝搂进怀里,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阿萝别怕,我会一直像从前那样保护你。你说过,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
胥阿萝摸着他的心跳,感觉心里安宁了许多。她想了一会儿,说:“我好傻,你在这里,我当然也陪着你在这里。”
陆晁风亲一口她的脸颊,夸赞:“好乖哦你。”
陆晁风又问:“吃东西还是睡觉?”
胥阿萝不说话。
陆晁风的坏笑再次浮到脸上:“哦,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