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愚忠
菱琅收回胳膊,不掀开袖子都知道现在肯定已经青黑一片,她低垂着脑袋听梁嫔又迁怒了二公主,等梁嫔说够了,伺候她睡下,才回到自己房中取了药膏给胳膊涂上。
一宫女从菱琅房前经过,见菱琅借着月光在涂药,不由咋舌,梁嫔甚少对底下的人发难,菱琅又是个心善的,梁嫔发怒时都是她在前头顶着,此时瞧她的胳膊青黑一片,不禁替她感到可悲。
待回去自己屋,和隔壁睡着的人用气声说道:“菱琅姑姑到底是伺候了主子好些年了,没成想主子对她下起手来也丝毫不心软。”
宫女太监们没什么地位,除了主子的心腹,都是好多个人挤在一个屋里。
那宫女说话的声音不响,但还是让坐在桌边擦拭额角上流下的鲜血的宫女听见了。
刚在梁嫔的屋里被茶盏砸了额角,她面上畏畏缩缩,回来了又换了副面孔,此时听见那人这么说,冷不丁开口。
“说好听点她是忠心耿耿,说难听点就是愚忠,跟着这样的主子,还不如另寻出路,依我看,不如去跟了孙常在或是汪贵人,一个怀了身孕,另一个背后有太后撑腰,怎么也比在这强。”
她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让同屋没睡的听到这话全都闭上眼睛装睡,至于刚开头的那宫女瞥了眼门口,更是假装没听见,忙不迭钻进被子里,生怕被牵连。
站在门口的菱琅攥紧了手中的药膏,并没有进去斥责那不知好歹的宫女,转身走了。
夜半三更,大皇子魏谨的屋子一如往常灯火通明。
该坐在桌前习字读书的魏谨,现在却在桌边来回踱步,整个人格外焦躁,本就阴柔的脸庞因着怒火中烧,显得更加阴鸷可怖。
单意远坐在一旁,偷偷瞟了眼魏谨的脸色,愣是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进宫前,父亲只教他少言少语,多说些恭维的好听话,可没告诉过他大皇子生气时候的模样这般让人惊恐,单意远深知这会要跟大皇子讲点好听的话只能死的更惨,于是闭上嘴巴不敢说话。
就这么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累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色仍旧阴沉,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抬眸瞥见单意远还坐在那,哑声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单意远像是被赦免了一般,赶紧起身告退,临走前还不忘在嘴上关心一句魏谨,“夜色深了,大殿下早些休息。”
等魏谨点头了,他才脚步匆忙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魏谨坐在屋内,顺着敞开的大门看向院中摆着的两盆木芙蓉,眼底翻涌的情绪杂乱。
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被换了一批又一批,现在的魏谨已经没了能说心里话的人,无数思绪压在心底不断发酵,魏谨还是能忍的,直到他知晓了陈贵人和孙常在都有了身孕。
魏谨还是着急了,他已经十一,是中宫嫡出,更是母后唯一的孩子,父皇却始终没有立他为太子,虽说一直有带着他学着处理政务,可这段时间,魏谨明显的感受到父皇让他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少。
刚想去寻母后,毕竟这事着急的不该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成了太子,身为他的母后,皇后的位置也能坐的更稳当。
但魏谨还没出门,便听到角落有两个太监在那嘀嘀咕咕,他悄悄挪到墙角一听,原来是说坤宁宫往外递了封信,在收到回信后便销声匿迹没了动静。
魏谨一想到这,怒气升顶,举起身旁的茶盏直直砸到了空荡荡的院子中央,引得已经熟睡的太监宫女们纷纷爬了起来,着急忙慌跑过来。
魏谨注视着这群被自己母后安插进来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滚!都滚!”
还没来得及收拾地上残局的太监宫女们听到魏谨的话,半点不敢耽搁,全都跑了回去,好似从未出现过。
魏谨深深吸了两口气,搭在椅把手上的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爆出,嘴唇嗫喏几下,缓缓吐出四个字。
“妇人之见。”
与魏谨枯坐至天亮不同,宁玉珍早早睡下了,第二日一早吃了早膳,便与鱼梵音约好在御花园走走。
两人在湖边走了半圈回到亭子里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糕点和茶水。
“陈贵人和孙常在都有了身孕,后宫算是要热闹起来了。”鱼梵音喝了口茶,慢悠悠说道。
“后宫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新的生命降生了,看太后和皇上的意思,还是更看重陈贵人这胎。”宁玉珍的余光不禁在鱼梵音的小腹划过,抿了抿唇,低声询问,“你那事,邴御医可说有医治的机会?”
鱼梵音压根不在意这事,挑了挑眉,回道:“我可没打算要治,更别提给自己留下个后代,你看贤妃,即使养尊处优,生了孩子也难免显疲态,有花不完的钱有用不完的闲,我这样就挺好的。”
看着她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宁玉珍也就没继续劝下去,谁说女子就一定得生孩子,如鱼梵音所说,有钱有闲,愿不愿意生是个人选择,生了不一定是锦上添花,不生也不一定是画蛇添足。
最主要的,还是后宫女人也不少,缺不了鱼梵音一个。
“你可知昨儿两人有孕的消息一传出来,汪贵人干什么了么?”鱼梵音的视线落在湖中间,语气带着嘲讽的笑意。
宁玉珍闻言摇了摇头,她还真没大关注汪贵人去,她眼下住在景阳宫,顶上是难缠的梁嫔,听鱼梵音的语气,汪贵人还有力气去琢磨别的呢。
见她摇头,鱼梵音神秘兮兮的低声说道:“她可算是闹了个笑话,好在今日不用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否则,梁嫔定是要在人前把这事给当场提出来,好在无趣的日子里添上一笔。”
“你还记得汪贵人是谁家出来的吧?”
宁玉珍点点头,没人比她更清楚汪贵人的汪是哪个汪了。
“当初冯常在出现,和徐庶人那么像的一张脸便让我心中起疑,偷偷去打探了一番,原来是皇上心里有人,特地选的和那人长相相似的人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