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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1常言齐人福,谁解湘妃泪

斗转江山忆萝月 玖月微甜 2599 2024-11-12 18:40

  今天是孟月奚册封之礼,礼成之后,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来到贵妃所居的昭台殿宣圣上口谕:皇上说,今日仪典辛苦,请贵妃早些休息。

  孟月奚穿着全套贵妃吉服、头冠垂下珠帘遮面,看不见神情。

  她跪着领旨,听完这句话,身子向足尖一沉,问道:“大监,皇上在何处?”

  大太监据实回答:“皇上不胜酒力,已在椒房殿歇下了。”

  一颗珠泪垂落地上,很快消失不见。

  但是孟月奚的控制力极强,她的仪态端庄、声音平稳,仿佛根本没有哭过,语气十分坚定地说:“请大监替本宫回禀皇上,臣妾知道陛下心里只有胥皇后。但请陛下恩准,臣妾心里只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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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的某天,陆晁风下午看完奏折,照旧去椒房殿陪胥阿萝。

  胥阿萝正坐着吃葡萄,听见太监通报说皇上驾到,她并没起身,而是从桌上快速拿了一册书翻开摆在面前,又把葡萄往旁边挪了挪。

  陆晁风走进来,叫她:“阿萝。”

  胥阿萝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你来啦,想吃葡萄自己拿。”

  然后她又将目光转向桌上,伸手拿起那册书说:“我在看书,你随便坐会儿。”

  陆晁风憋不住笑:“书拿反了。”

  “啊?不是!我听人说啊,反着看书,锻炼眼睛。”胥阿萝急忙掩饰,手指在书上乱点一通,“你看这笔画,威武雄壮,这叫书法。”

  陆晁风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皇后娘娘说笔画威武雄壮,那就是威武雄壮。”

  胥阿萝知道自己又用错了词,气得把书一扔:“是,我跟你的孟贵妃比不了。她读过好多好多的书,能和皇上你一句诗我一句赋的说话。你去找她,别来烦我。”

  陆晁风眼珠子一转,想到今天看折子时,孟月奚来送茶点,确实说过几句话。大概是胥阿萝也去瞧他,碰巧听见了。

  陆晁风并不点破,只是笑着说:“我偏要烦你,缠着你,赖着你,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黏糊糊,你撕都撕不掉。”

  椒房殿里的宫人听了,一个个捂着嘴偷笑。这仿佛是椒房殿的“特许”,可以笑皇上,但不能笑皇后。

  胥阿萝又羞又急:“这是皇上嘴里该说出来的话吗?他们在笑话我呢!”

  陆晁风不说话,只是笑。

  胥阿萝怒气冲冲,随手从桌上拿了一册书,冲他丢过去,正砸在胸口。书册掉落地上,飞出里边夹的一页纸。

  陆晁风捡起来一看,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这什么鬼画符?”

  胥阿萝的脸色一下子羞红了。

  偏偏陆晁风还要把那页纸举起来,高过头顶抖搂抖搂:“整个未央宫的人都来看看,这就是皇后娘娘的书法。这笔力威武雄壮!一团漆黑!”

  胥阿萝冲过去,抓着他的肩膀和胳膊往上跳,想去够那页“书法”,但她的个子比陆晁风差远了,只能一边蹦跶一边嚷嚷:“陆晁风,你还给我!”

  够来够去够不到,胥阿萝急红了眼,用力一推,把陆晁风推倒在窗户边的美人榻上。

  陆晁风一边来来回回躲着胥阿萝的手不让她抢到那页纸,一边哈哈笑着说:“皇后又要打皇上了,快来人护驾!护驾!”

  椒房殿里的宫人们都见怪不怪,不但不过来“护驾”,还纷纷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小宫女直接把门也关上了。

  陆晁风还在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胥阿萝气得在他身上乱捶乱拍:“你还笑?不许笑,别笑了!”

  陆晁风随随便便把那页“书法”一甩手扔到地上,揽住胥阿萝转了个身,这一下变成胥阿萝被他按住了。

  陆晁风说:“别打了,他们都走了。”

  胥阿萝别过脸不去看他的坏笑:“那你把我放开呀。”

  陆晁风一只手按住她,一只手把美人榻旁边的窗子关严实了。

  胥阿萝感觉到大事不妙,急忙说:“别、别在这,去里面床榻……”

  陆晁风拿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偏要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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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台殿内,孟月奚正坐着读书。

  从前大将军府里伺候她的那个小丫鬟,现在陪嫁进宫做了昭台殿的掌事宫女,此刻正在点燃凝神静气的熏香。

  宫女问孟月奚:“贵妃娘娘今日在御书房,同皇上说了许多的话。奴婢瞧着,皇上心情很好,娘娘为什么不趁热打铁,想法子留在宣室殿侍寝?”

  孟月奚把书卷放下,缓缓说道:“对我来说,想个法子侍寝又有何难?但现在还不到时机。皇上的性子,坚如磐石,独断独行。我若强求,只会惹他讨厌。就算对他摇尾乞怜,得一点点宠爱,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宫女点好熏香,将六角梅花形的香插挪动到香案居中位置,又说:“从前在大将军府时,皇上每次见大将军,总会和娘娘聊几句,想来也不是不喜欢娘娘。您无论品貌、才华、家世,都远胜于胥皇后。将来总有一天,皇上会回心转意的。”

  孟月奚叹道:“皇上对胥皇后,用情至深,令人敬服。世上有奇男子,或俊美,或文采,或武功,或谋略,或忠义……这些都不算罕见,唯独‘情有独钟’这四个字,在男子身上,简直绝无仅有。”

  孟月奚把书合起来,起身摆回书架上,说:“我要写字。”

  宫女取来端砚,跪在案边,开始研墨。另一个宫女问:“娘娘,纸要生宣还是熟宣?”

  孟月奚答:“生。”

  等待研墨时,孟月奚望着窗外御书房的方向,想起今天同陆晁风说过的话,以及过去在大将军府里同他谈过的经史子集、典故传记,一时感慨,发自肺腑地说:“皇上雄才大略,志在政通人和、收服四夷,建立不世之功,甚至超越戾帝伟绩。孟月奚会用一生的忠心和才能去帮助他完成宏愿。”

  宫女不解道:“贵妃娘娘说这番话,不像是嫔妃,倒像是丞相。”

  孟月奚从窗边转回身,香靥含笑,清扬婉兮。这一刻的她盈盈倚风,容色倾国。

  孟月奚说:“一个女人,为了爱一个人而放下情爱,实在很难很难。可我必须做到,才有那万分之一赢得圣心的指望。”

  后来,孟月奚偶然回想起那天,才明白一时兴起写下那幅慷慨洒脱的狂草字,其实是给她自己的命运预言:“鹣鲽情深百年逝,圣德帝业万古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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