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付伯看着雨影阑抱着昏迷的雨影珊和他们身后雨淋的棺椁时整个惊得在原地定了半晌。
“这…这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付伯您跟我来,我有话要问您。”
雨影阑将雨影珊安顿在房里,细心地为她脱掉靴子盖好被子,宋老说了雨影珊此次身子受创可能会昏睡一段时间,好在当初雨影珊赠给子桑烁谦天合露的时候自己还留下了一瓶,有这一瓶天合露,雨影珊的身体想来也能恢复得快一些。
付伯看着雨影阑对雨影珊态度上细微的变化心中有了数,看来这两个孩子已经放下芥蒂,终于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了。
“公子,到底发生什么了?小姐这是怎么了?还有雨淋怎么……”
雨影阑听了付伯的疑问叹了口气,扶着付伯坐到一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事情都讲给了他。
“竟然出了这么多事……真是可怜了雨淋那丫头,怎么会得罪了皇后娘娘呢?”付伯也觉得阵阵心痛,不过最让他难受的还是雨影珊的事,怔怔地看着睡得毫无知觉的雨影珊,付伯忧心道:“那小姐的功夫就算是废了?以后也再无习武的可能了吗?”
“怕是如此,不过付伯您放心,只要我还在一天珊儿雨家家主的位置就无人能够动摇。”经过这一次,雨影阑的内力有了长足的进步,即便是在江湖之上恐怕也鲜少有人能与之匹敌了。
“有公子这句话老奴就放心了。”
和付伯解释完这些事,雨影阑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付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六年前的事您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唉……这事本该瞒您一辈子的,可既然您和小姐已经…那也不该再瞒着您了。”付伯想起当年的场景仍不免心痛,“老爷留下的遗书公子应该还没看吧。”
“难道母亲的死还和父亲有关?”雨影阑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付伯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我们先进密室吧,等您看过了老爷留下的遗书,老奴再与您说当年之事。”
雨影阑来到雨影珊的书房,扳动柜子旁的烛台顺着密道走进了密室,他径直走到父亲留下的匣子面前,将它拿在手中轻易打开了上面的锁。
之前他潜进密室就是为了这个匣子,可今日当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到这个匣子时他却犹豫了,只因这里面不是别的,而是父亲的遗书。
深吸了一口气,雨影阑打开匣子拿出了里面那张泛黄的信纸。
“吾生三十九载,今已是强弩之末,一世之短,遗憾颇多,然命运已定,无从更改,今特留遗言,为吾后人。
雨家秘籍继承于先辈代代而传,秘籍虽乃难得之宝,但修炼亦有代价,凡雨家家主皆为短命便是因此,修习秘籍年纪愈轻,存活愈短,吾死后本应由吾儿继任家主之位,然此一代雨家人丁单薄,吾唯一子,年仅十七,为保雨家子嗣绵延,特将家主之位先传于养女雨影珊,待其身死后再由吾儿雨影阑继任。此举虽有违父母仁爱,却也是无奈之举,望爱女珊儿勿要怪罪。
吾儿阑儿重情重义,特此嘱托此信非到阑儿继任之时不得让其得见。
雨家第十二任家主雨落寒留”
雨影阑看着这封遗书心中升起一阵寒意,手也止不住地颤抖,这哪里是珊儿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家主之位,这分明是珊儿在为自己续命,在替自己送死啊!
“付伯,父亲这封信的内容,您可知晓?”雨影阑紧紧攥着信纸,像是要将其攥烂一般。
付伯摇了摇头答道:“老奴不知,但老奴在雨家服侍多年,对雨家之事也有所了解,因此大概也能猜到信中所写。”
“珊儿将我赶出雨家,自己成为雨家家主的原因我知道了,那母亲呢?她和珊儿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唉……说起来这也是为了公子。”
“为了…我?”
“老爷知道公子您重情谊,夫人是您的母亲她又岂会不知,她早想到若小姐继承家主之位,而您又留在家中那么您早晚都会知道雨家秘籍的秘密和老爷留下遗书的内容,到时候您即便是豁出命去也绝不会再让小姐在家主之位上坐下去,所以夫人才强迫小姐与她演了那出戏,当时是夫人算准了时间,握着小姐的手将匕首刺入了自己体内,用自己的死让您恨上小姐,让您对雨家再无留恋。”
“竟然是这样……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雨影阑觉得一阵阵眩晕,腿上一软险些没有站住,扶着身后的墙壁才堪堪站稳。
“公子!”付伯赶忙上前扶住失神的雨影阑,“公子也不必太过自责,老爷与夫人琴瑟和鸣,老爷走后夫人甚为伤心,夫人此举也是为了追随老爷。”说到此处付伯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付伯…我可不可以看看雨家的秘籍。”雨影阑压下心头酸楚,问道。
“若您有小姐许可那自是可以。”
雨影阑走到堆了一堆乱七八糟功法的地方,将它们都挪到了一边后,一个扳手出现在了眼前。
握住扳手将内力注入其中,随着内力注入的量越来越大,密室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暗道,雨影阑就顺着这个暗道走了下去。
付伯看着雨影阑走下去却没有跟上,因为那里是除了雨家家主之外,任谁都不能进入的禁地。
暗道中的灯火自行亮起,雨影阑就这样顺着暗道走进了深处的密室。
这里虽然是除家主外皆不可入的禁地,可雨影阑却在六年前进来过一次,而那一次就是父亲去世的那日。
这里早已被打扫干净,父亲当时留在这里的血迹已经全无痕迹,雨影阑走到密室的正中央环视一周,这里就是历任雨家家主最终的离世之地,这里充满了无力与绝望,可这种无力与绝望不该再继续下去了。
拿起眼前的雨家祖传的秘籍雨影阑迟迟没有翻开,这是雨家悲剧的罪魁祸首,也是雨家得以立足江湖的倚仗,雨影阑的心情从未如此复杂过,情感告诉他这本秘籍不能留下,而他的理智又明白这本秘籍对雨家有多重要,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秘籍拿起又放下,站了不知多久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把抄起秘籍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中。
平静地看着秘籍在他眼前化为灰烬,雨影阑目光中生出一丝坚定,雨家是时候脱离这本秘籍的控制了,即便今后雨家再不会有什么震慑江湖的家主,他也会让所有人知道雨家的地位不可撼动!
雨影阑离开密室回到雨影珊身边,看着她平静地睡颜雨影阑心痛不已,若他早些知道这些事,他的珊儿就不必独自承受那么多了,现下他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的父母,他不懂为什么珊儿也是他们养大的孩子,为何他们就能忍下心让自己的女儿承受这些?
“珊儿,你怎么这么傻,嘴那么严做什么,偏偏要让我心疼吗?”
“咳咳…”雨影珊睁开迷蒙的双眼,便看见了雨影阑那张熟悉的脸。
“珊儿!你醒了!我去叫雨漓姑娘!”雨影阑站起身就要往外跑,却被雨影珊拉住了衣角。
“别去,我没事。”雨影珊声音虚弱。
雨影阑重新坐回到雨影珊床边,攥着她的手温声道:“好,我在这陪着你。”
雨影珊细细看着雨影阑的脸,像是想要将他的每一寸都刻在脑海中,经此大难,雨影珊深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难得,所以既然活下来了那就要把她最珍视的人更深刻地印在心里。
“我的内力没有了。”
“以后由我护着你。”
“那本家主就特许你来做本家主的贴身护卫。”
“傻丫头,你放心雨家家主的位置你就安心坐着,就算你变成了老奶奶我也不和你抢。”雨影阑刮了刮雨影珊的鼻子。
雨影珊轻笑一声,道:“我变成老奶奶的时候你也已经变成老爷爷了,到时候你想抢也抢不走了。”
“傻丫头。”雨影阑似乎已经看到了两人携手白头的样子,想到几天前他还在为雨影珊会离开自己的事而恐慌,他就觉得眼眶发热。
“雨影阑。”雨影珊的声音极轻,“你去过密室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事从来都写在脸上。”雨影珊摸着雨影阑的脸颊,“你别怪爹爹。”
“我……”被看透心思的雨影阑再忍不住紧紧抱住雨影珊,泪水落在她的肩膀。
“阑哥哥,都过去了,我还在呢。”雨影珊抚着雨影阑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对不起,珊儿,对不起,都是为了我,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吃这么多苦,都怪我!”
雨影阑的怀抱越来越紧,雨影珊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了,可她却并没有把雨影阑推开,依旧拍抚着他的后背。
“阑哥哥,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爹爹和娘亲的错,一切都是命,若真要说错,可能就是那本秘籍吧。”
“所以,我把它烧了。”
“你说什么?!”雨影珊推开雨影阑怔怔地看着他。
“我说我把秘籍烧了。”雨影阑望着雨影珊声音平静。
“雨影阑!你疯了?那可是,那可是雨家的倚仗,你烧了它雨家怎么办?”
“珊儿,雨家的倚仗从来都不是那本秘籍,是你,是雨家历任的家主,是你们让雨家有了现在的地位,雨家不该被那本秘籍束缚,珊儿。”
看着雨影阑的目光中的坚定,雨影珊深深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做的也对,雨家的悲剧总该有个结束的时候,也许现在就是那个时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