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劫(1)
魏王景琛到达颍州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庆王瑫有些错愕,直到有一天,太子琮丢下新婚的妻子,还有尚未收拾妥当的东宫,急匆匆地赶来了颍州。景瑫终于明白,他不过是颗棋子,下棋的人,是他的大哥太子琮,和二哥魏王琛。
历年治河款亏空一案,终于爆发。
颖水年年拨款、年年治理,却年年泛滥,丝毫没有改善,尤其这一年,雨水为数十年之最,颖水就如同一群彻底失控的猛兽,以狂扫之势在顷刻间便吞噬了周边的万亩良田。
调派庆王治水赈灾,只是一个幌子,治标不治本,后一手魏王治贪,才是德远帝的真实意图。
太子琮大怒,本以为由庆王瑫全权治水,那些亏空之事便能掩盖下来,但想不到景琛竟虚晃一招,连他都被骗过了,他甚至不知道天子早已布局,就等着这个治水的人来搅动一池春水,苗头四绽,魏王好来逐个击破!
户部和工部,向来是太子琮的领地,而兵部和刑部,则是魏王琛渗透最多,两派各有能人,一直在暗里较劲。虽然兵部侍郎兼职方司郎中郑逊扬明显站队魏王琛,但他的父亲,中书令郑良骏却是个中间派,老谋深算的他对诸皇子在三省六部的渗透睁只眼闭只眼,明哲保身。
但自郑氏一族与魏王联姻后,郑良骏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明里暗里都在与魏王琛遥相呼应,就例如如今户部和工部历年的治河款亏空案,如果没有郑良骏从中作梗,根本不会暴露。
景琮想补救,但是已无回天之力,景琛以雷霆之势把颖水流域各州县的一把手抓了个遍,再从大理寺调派审讯高手,逐个逼问,很快,一份脉络清晰、记录详尽的案情卷宗便宣告问世,这纸卷宗一旦呈到德远帝的桌案,景琮苦心经营的势力,必将毁于一旦,连他新鲜到手的储君宝座,恐怕都难以保存。
居高自傲的嫡长子景琮,史无前例地自降身份,在颍州杨府设宴,谦卑地请魏王景琛过府一叙。
鸿门宴。
景琛看完请柬,嗤笑,随手丢开。
纪平摸不透他的心思,上前问道,“殿下,这宴席,您去还是不去?”
“太子设宴,怎能不去?这关键时候,决不能被他拿住一点把柄。父皇最不喜的便是党同伐异,本王这时候与他公然对立,容易被他以公报私仇之名替亏空案开脱。”
“可是……”
“他没有项庄那样的能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行刺本王。”
纪平沉思了一会方说道,“为万全计,属下仍是在杨府外围布防,如有危险,您以碎杯为号,属下带人冲进去!”
“不可,即使有事,你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带着一队兵马闯进杨府,只你与几个近身侍卫进来便可。”动静太大,他担心会把杨家牵涉进来,他不在乎杨敦等人,但不可避免会牵扯到她,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殿下,请三思!”
“我意已决,你去准备吧。”
纪平无奈,唯有领命而去。
酉时三刻,魏王莅临,杨府中门大开,侍女小厮跪了一地。
景琛暗自哂笑,太子琮的排场还真是讲究,不过他向来如此,见惯不怪了。
大厅之中,太子琮居中而坐,两边的桌案一字排开,景琮左手边第一张桌案虚位以待,明显是留给景琛的。
民间设宴,一般用圆桌,大家围桌而坐,其乐融融,只有宫廷的宴会,是分席而坐,尊者居中,宾客左右两列,各入其席。
景琮在这千里之外的颍州,也不忘皇家的排场,把一场家宴,搞得四不像。不过,他是太子,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景琛虽不齿,但也毕恭毕敬地行礼,入座,敬酒。
他的对面,便是庆王瑫和他的正妃,杨靖楚。
那晚的事历历在目,景琛看她的眸子,有些忧伤,杨靖楚不敢与他对视,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酒杯,颤抖的双手互相交叉紧握,脸上却不住地发烫,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心动,还是心虚。
可在景琛的眼里,她流露出来的,却是与他划清界限的表现,宴席之上,庆王瑫如往常一般,对她呵护备至,柔情蜜意,她都浅笑盈盈、一一回应,再联想到成婚以来,她对夫婿的顺从和疼惜,以及那晚的犹疑,他几乎已经断定,她的心里,必然有景瑫的一席之地。
“魏王、魏王?”
太子琮连连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回过神来,旁边的宾客轻声提醒之后方会意,转身向景琮致意道,“太子殿下,臣弟身体有些不适,失礼了。”
“哦!原来魏王身体不适啊,可是水土不服?孤带了东宫的医官随行,传出来替你诊一诊脉吧。”
“谢殿下盛情,臣弟不过劳累过度,有些困顿罢了,无碍的。”
“既是如此,那就要试一试杨府的私酿,九珍酿了。这酒孤也是第一次听闻,据说是取陈了三年的基酒,置入九种名贵药材,再陈三年而成,酒色呈澄清透亮的琥珀色,香气芬芳怡人,更可贵的是,还有提神补身的功效,魏王快试试,孤先干为敬。”景琮举着空杯,微微倒置,示意他已饮干,接下来,便是你了。
景琛微觑着眼,盯着眼前的鎏金嵌玛瑙酒壶,久久没有动作。
景琮拧眉,问道,“魏王连一杯酒不愿意与孤喝?”
“太子殿下,臣弟近来胃口较浅,甚少进食,府上的医官嘱咐过禁辛辣之物,避免灼伤脾胃,这酒,乃是首要的禁忌,所以,臣弟不得不弗了殿下的雅兴了。待脾胃好转,必将亲自到东宫赔罪,届时即使痛饮三百杯,那又如何!”
景琮轻微一笑,叹道,“宴席无酒,难以尽兴,这九珍酿不是什么烈酒之流,连庆王妃这样不胜酒力的人都能痛饮三杯而面不改色,魏王如此避让,怕是过于谨慎了。“
思忖一会后他扭头向杨靖楚说道,“庆王妃是这府邸的主人,也就是这场宴席的主人家,如今有宾客借口推酒,主人家是否该劝进才是?”
杨靖楚猛然抬头,看着上席的景琮,心中又惊又乱,他,怎会点到自己?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景琮仍是淡然轻笑,向庆王瑫说道,“庆王,你也劝劝庆王妃。”
景瑫点头,继而挽上杨靖楚的纤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轻柔劝道,“听兄长的,敬魏王一杯吧,就当我求你。”
景瑫一脸真诚,几近哀求,杨靖楚看他这幅天真无邪的样子,想起自己那晚的越界,心中不免有些愧意,她最不能做的,便是欠人人情。成婚这许久,景瑫是有意与她做真夫妻的,只是她屡次婉拒罢了,为此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东西,再加上那晚的负罪感,让她根本无力拒绝。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