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情劫(2)
“好!庆王妃也是爽快之人,既是如此,孤,亲自把盏!”说着,他拿起自己桌上的酒壶,先是走到杨靖楚跟前,替她斟了一杯,然后再走到景琛桌前,俯身为他倒酒。
杨靖楚起身、离席,款款而来……
景琛的眸子,逐渐幽深、凝重,最后,是疼痛和绝望……
“魏王殿下,妾身,敬您。”
席前的杨靖楚,芙蓉泣露,茕茕孓立,顿了一会后,挥洒广袖,侧身举杯,一饮而尽。
“好!”
景琮在席间鼓动,席间众人,都看向景琛,如果这都不喝,那看来是极度不满太子琮了。
景琛缓缓端起酒杯,遥遥敬眼前之人,然后,一饮而尽!
景琮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满意地踱步回座,继续这笙歌燕舞的夜晚。
腹中的绞痛,倏然而至,景琛本想强撑,至少,等这宴会散了,她看不到自己之时,再表露出来,可是那痛楚渐渐如排山倒海之势,迅猛地袭来,一浪高过一浪,狠命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仍在强撑,即使已冷汗如雨、脸色如纸。
手中的白玉瓷杯,在他紧握的指间颤抖,忽然“啪”的一声,那杯纤弱的白玉瓷杯,终于难敌他指间的强压,迸裂成碎瓷!
清脆的碎裂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景琛盯着对面的杨靖楚,眼眸中的不舍似乎都要喷涌而出,这世间如果真有什么让他眷恋难舍的,只有眼前的她了……
“殿下……”,杨靖楚缓缓站起,他情形不对!
景琛看了眼还捏在手中的碎瓷,顺势说道,“看来……杨府的器物,有些陈旧了……不要、不要也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碎瓷狠命砸到地板之上,“磬锵”,白玉瓷与大理石的剧烈碰撞,比刚才的破裂之声,更激越、更澄明、更入心扉,杨靖楚的心,在这一刻,似乎也如同那白玉瓷一般,彻底碎了!
顷刻之间,纪平冲了进来,看到景琛这痛苦难耐的神情,大惊,飞也似的奔到他的身边,将他紧紧扶住。
景琮故作惊讶,“魏王可是不适?”
纪平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上席这个面如冠玉、心如蛇蝎的人!
景琛将他按下,扭头向景琮道,“太子殿下……臣弟……确是不适……可能,要先行告退了……”
景琮忙道,“既是如此,纪平,好生伺候你家王爷回去,如有需要,尽可来杨府找孤的医官!”
离开的那一刻,他不舍地望向杨靖楚,跨出此门后,不知是否还有福气,与她相见……
“殿下,您撑住!”纪平青筋暴起,心如刀绞,但他明白他家主子的意图,在杨靖楚面前,他不能倒下。
景琛前脚离开,景琮后脚便传令,添酒回灯,重开宴!
席间的欢歌笑语,愈加喧闹,杨靖楚的心,却如跌落数九寒冬的湖水,冰冷死寂……
……
“杨老先生!”
一回到官驿,纪平便仰着脖子呐喊,他怀里的景琛,已经彻底晕死过去,四肢一片冰凉!
杨清显和杨华佗跑了出来,顿时大惊!
“老头子,你快给殿下看看!”
“好、好……”,杨华佗搭过景琛的脉象,神色越来越凝重。
纪平急了,问道,“杨老先生,殿下究竟怎么样?还是用苍山黄堇吗?!临行之前二夫人收拾了不少在行囊里,您快去配药!”
杨华佗拧眉,摇头道,“不!殿下的脉象,与上次完全不同,几近相反,依相生相克之理,若是用苍山黄堇,怕是会加剧毒素的入侵!”
“卑鄙!”纪平咬牙切齿,但是不管他做什么,也挽回不了自己的主子啊!他强行镇定下来,问道,“杨老先生,那你说,该如何?!”
向来稳重的杨华佗少见地神色凝重,认真问道,“纪平,你可信我?”
“殿下信的人,纪平就信!杨老先生但说无妨,我纪平,全部照办!”
“好!你背上殿下,我们马上回宁德山庄!”
……
他离开后,杨靖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离开了宴席……
她拖着毫无自觉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走着,眼中的泪水,如断弦的珍珠,颗颗滑落……她挣开雅乐,任由自己跌跌撞撞地前行,看到什么,就抓住什么,不管是粗糙的枝丫,还是带刺的花木,她的双手,很快便血肉模糊。
可是,她却如毫无知觉一般,仍是一步一顿地向前,两只眼睛,腥红、空洞,双脸,如寒冰一般,无色、凉透、死寂。
雅乐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心中十分惊慌,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小姐,您怎么了?!”
走下石拱桥的台阶,眼前是一池泛着银光的湖水,杨靖楚盯着湖面发怔,然后,一步一顿地走下台阶,往湖边作走去……
雅乐吓得“扑通”跪下,一把抱住她的腿,“哗”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姐!你要做什么?!”
“庆王妃,再往前一步,就是地狱深渊了。”
景琮!
杨靖楚闭眼,挤净眼眶中所有的泪水,强压悲愤,转身。
她腥红的眸子,在惨白脸颊的映衬下如同两个血窟窿,泛着阵阵可怖的幽光。
“太子殿下……还有什么需要妾身做的吗……”
景琮勾唇浅笑,款步上前,勾起她的下颚,“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当初,如果四弟不去请旨,这样的美人,如今就躺在魏王琛的怀里了,何必再这么强忍相思,哀哀欲绝……”
“是你,教唆庆王请旨的……”
“王妃终于想明白了?呵,不过,不嫁给魏王琛,是孤对你的怜惜,你要嫁给他,不是要守寡了么……景琛,迟早是个死鬼!杨家的势力,给他也是白搭,不如留给孤。”
“娶了我就能控制杨家?呵……”
“庆王妃,你还是不懂啊……”
“解药,给我,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情。”
“庆王妃,孤不需要你孤做任何事情,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庆王妃,就可以了。”
杨靖楚彻底崩溃,一把拉住景琮的手臂,几近哀绝,“殿下,你已经是太子,是北辰未来的国君,他斗不过你的!”
景琮忽然动怒,“他有什么资格与孤斗?!”
“既是如此,殿下留他一条性命吧!”
景琮强压怒意,舒了口气方说道,“他没有资格与孤斗,而且,也不配活在这世上!”
景琮缓缓地拨开杨靖楚的手,决绝地转身……
杨靖楚已失去所有理智,只知道一点,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唯一的救星,她要把他留下!她赶上前去,再次抱紧他的手臂,“殿下,靖楚求您!真的求您!”
景琮彻底失了耐心,可杨靖楚抱得紧,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情绪逐渐失控,提炼内力,使出最后的力气,用力拧开她的胳膊——
“咔嚓”,清脆的声音传来,杨靖楚手肘的骨头,堪然断裂!
“唔……”,痛楚自关节处奔袭而来,全身的每一寸痛感神经,都似约好一般,一起做出做强烈的反应,铺天盖地的,疼!
“小姐——”,雅乐踉跄着奔了过来,将摇摇欲坠的她紧紧接住。
“看好你家小姐!否则,一起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