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破局(1)
卯时一到,太子琮领着东宫侍卫,缓缓靠近入宫的广庆门。
可今日的广庆门似乎与往日不同,守将并未如往日那般,老远便赶上前来相迎。东宫郎将曹开济隐约察觉到一股凛然的杀气,连忙勒马上前,劝景琮折返东宫。
可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一旦错过,那从此朝堂便是魏王琛的天下,他景琮如何甘心?!
“曹郎将多虑了,一切已安排就绪,继续往前走便是。”
曹开济建言道,“如果殿下心意已决,何不兵分两路,一路依计行事,另一路由末将带领,围攻魏王府。只要把魏王妃和魏王世子控制在手,不怕魏王不臣服!”
景琮手心冒汗,可思虑了一会后拒绝道,“不可,清扬刚烈,一着不慎孤怕她会自戕。”
曹开济急了,也顾不得尊卑有别,上前一把拉住景琮的缰绳,不让他前行,着急道,“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都这时候了,您还顾虑魏王妃作甚?!”
景琛仍在犹豫,半晌之后,仍是决定不围攻魏王府,但是广庆门刺杀魏王琛的计划延后,待他想清楚再行动。
曹开济闻言,连忙传令下去,“殿下有令,回府!快!”
在景琮回身的一刹那,一支利箭“嗖”地飞来,直直插入了景琮的后背!
“殿下!”曹开济一声惊呼,连忙回身,令所有侍卫摆阵应战,将景琮保护在阵法之后,“所有人听令,中翼、左翼应战,右翼护送殿下回府,马上行动——”
“曹郎将,晚了!”
洪亮的声音传来,曹开济放眼望去,只见纪平率领一直数百人的军队,从广庆门内杀将而出!
两支兵马在广庆门外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景琮本是神箭手,无奈后背中箭,连拉弓的力气也没有,只得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没命地往东宫奔去!
“太子琮——”
景琛的声音传来,景琮心头一凉,可也顾不得回应,只是狠命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恨不得给自己插上一双翅膀!
景琛一踢马肚子,往景琮追杀而来,曹开济已被纪平困住,景琮的身边没了得力助手,眼见景琛就要追上,不得已只能抽出宝剑,突然勒转马头,想给景琛杀个措手不及。
驰援颍州中刀受伤那次景琛便是太心急,吃了这回马枪的亏,这次可长记性了,连忙俯下身子,闪身躲过景琮的剑锋!在俯身之际,顺手从靴套内拔出一把短刀,狠命地往景琮的坐骑上插去!
“嘶——”
战马吃痛,把马背上的景琮甩了下去。
景琛抓住时机,搭弓引箭,瞄准景琮的胸口,撒手——
“唔——”
景琮避之不及,那支利箭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心脉!
如此一来,景琮已是前胸后背双向中箭,心肺贯穿!
景琛抬手,示意众人止战,把景琮及他的几个近身侍卫团团围困在一个包围圈里。
景琛居高临下,看着地下这位不可一世的天子嫡长子,觑眼问道,“太子琮,你是自己爬到父皇跟前请罪,还是就地向本王磕头求饶?”
景琮每一缕呼吸都觉得痛彻心扉,他侧躺在地,对马上的景琛怒目而视,咬牙道,“景琛!谋反的是你!”
“怎么?还想等广庆门的禁军出来救你吗?广庆门守将李高阳早在寅时就被郑逊扬绑了,现在,估计已经在明德宫里向陛下磕头求饶了,你呢?你打算几时进去?”
景琮的呼吸已是十分微弱,他冷笑道,“好……好……那你,便拿我的首级,向父皇邀功吧!”说着,他便拼劲最后一丝力气,举剑自刎!
鲜血喷涌而出,景琮两眼圆睁,浑身剧颤,临死之前,只喊出两字,“景、琛……”
景琛冷眼看着景琮,淡然说道,“太子琮畏罪自杀,抬到宗正寺,等候陛下发落!”
景琛勒转马头,正要往东宫去,前方一名侍卫骑快马来报,“回禀殿下,张成和郎将与周玉成郎将已攻破东宫,太子妃李氏顽抗,与太子嫡子一起,不幸中箭身亡——”
“你说什么?!那,杨侧妃和太子长子呢?!”
“回、回殿下……围攻东宫时,东宫卫戍队顽抗,我等担心耽误军情,便、便用了火攻……进入府内之内,杨氏与太子长子已困身火、火海,我等、我等救之不及……还请殿下恕罪!”
景琛一跃下马,揪住回禀之人的衣襟,怒吼道,“本王不是下过军令,不得伤害东宫老弱妇孺任何一人的吗?!谁敢违逆本王的命令!”
周边一片静谧,无人敢回话。
看他们这副噤若寒蝉的样子,景琛忽然明了,吼道,“是不是郑良骏!说!”
终于有一名侍卫壮起胆子,上前回道,“中书令大人示下,太子妃乃叛将李同泽亲妹,当属叛军之列,所以……所以,格杀勿论。”
木已成舟,景琛无法,只得放开来禀之人,颓然往宫中走去……
德远十六年暮春
北辰宫廷动乱,崔后挟持德远帝景嵩,矫旨传唤魏王琛,其后与其子太子琮合谋,设伏于广庆门,伺机击杀魏王琛。魏王琛破获崔后阴谋,将计就计,提前攻其不备,拿下广庆门,其后射杀景琮于广庆门之外。
德远帝先被崔后软禁,后又痛失爱子,连惊带吓,一蹶不振,从此卧床不起,下召传位皇次子魏王琛。
景琛即位,年号“靖泓”。
这就是江湖说书人口中的“广庆门之变”。
当然,话本里的“广庆门之变”,更加血腥,东宫哀嚎震野、血流成河,正妃和嫡子伏尸府门,侧妃和长子困死火场。崔氏后位被废,冷宫赐死,德远帝被迫让位,困身离宫。
一位书生打扮的秀气公子坐在东越和州城的一间小酒馆中,呆呆地听完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惟妙惟肖,让人如身临其境的故事后,双掌缓缓握成了拳……
不知过了多久,日落月升。
“公子?公子?”
“啊、啊?”
小二堆满笑容,指了指大堂赔笑道,“公子,您看,我们这小酒馆都打烊了,您……”
“哦、哦,抱歉,是我忘记时辰了。”
说着,那书生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放,便快步走了出去。
暮春夜寒,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无不希望快走两步,赶回温暖的家中,可那书生却脚步迟缓,在寒夜中踽踽独行。
一年灭蜀夺权、一夜杀兄逼父,他,当真如坊间所传,变得嗜血成性,冷酷无情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