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瑟维拉飞过狂欢的人群,灵巧地躲避着一些笔直喷射上来的汽水、砰砰响的礼炮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低空飞行器。
它来到整个星舰停泊台的最右侧。
这里有一个与年会氛围不太相符的斜着的巨大空间裂缝,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布满在上面。
“咚咚,咚咚。”
奥瑟维拉用淡金色的利喙不停敲击着空间的“伤口”,不一会儿,一根漆黑的长爪将裂缝撕开。
露出列戈特金黄色的龙瞳。
“哦,是你啊——”列戈特咕哝道,沉闷的龙吼完全被后面年会的嘈杂声掩盖过去。
“没错,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还不快点放我进去,我也要被这些声音弄得头疼死了。”奥瑟维拉摇头晃脑道
此时已经来到傍晚,时间的流逝在拾忆鸟身上格外明显,它的双翼虽然有力,但羽毛末端已经开始出现稀稀松松的分叉现象,声音的节奏感倒是没有改变。
就像一只咕咕叫的中老年啄木鸟。
“好的,不要催。”
列戈特打量着奥瑟维拉身后狂欢的人群,似乎那些吵闹声会将他的鳞片撕开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将空间裂隙割开,露出一个刚好能让奥瑟维拉通过的缝隙。
“哦,不——这也太小了一些,你就不能弄大一点,我的翅膀!我的翅膀都要被卡住了!”
奥瑟维拉勉强挤进缝隙之中,但那双洁白的羽翼却被卡住了,拾忆鸟难受地扑棱着。
一只龙爪突然从缝隙中伸出来,然后一把将快要发怒的拾忆鸟捉了进去。
“该死,你真有这么怕热闹吗?”
奥瑟维拉生气道,用利喙一片一片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问题,是我不喜欢那种气氛,人太多会让我产生一种眩晕感,天生的,没有办法。”
巨龙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把空间缝隙快速合上,黑色血管愈合、闭拢,转眼间就将眼前的一道裂缝填满。
几乎是在缝隙合上的瞬间。
耳边那股嘈杂的欢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邃的宁静感,就像躺在一个静谧无声的幽暗森林内。
列戈特露出满意的微笑。
奥瑟维莱也感觉刚才的坏心情被冲淡了不少。
“你还蛮会享受的嘛。”拾忆鸟看向这个独属于列戈特的异空间,周围虽然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眼前这一圈地方却散发出幽幽的亮光,一本远比自己翅膀还要大的墨画小人书摊在地上,旁边放着一个粗壮的银色酒桶,一根长长的机械汲水管将酒桶与一个喷泉似的出口连接起来。
出口就在列戈特的嘴边。
他一扭头就能喝到桶里面的液体——这是后勤装备部专门为他打造的懒龙喝酒器。
“他因为这个估计胖了至少整整一圈,肚子上的鳞片都要胀开来了。”
画符曾经犀利地评价道。
“我得给你找个杯子......这酒特别好喝,你一定得尝尝。”列戈特低头在黑暗空间中寻找着。
“是吗?”
奥瑟维拉咂吧咂吧嘴。
它倒也不是一只喜欢喝酒的鸟,但天性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拾忆鸟总是会对没试过的东西格外好奇。
更何况之前在列戈特这里的喝酒体验并不算差。
黑死之龙低头看了一圈,对“空间”异常敏感的他能分辨出这些黑暗背后的不同。
列戈特撕开身前的一个角落,龙爪伸进去掏了半天,最终拿出来一只小巧的银碗。
他把银碗放在喷泉口下,青紫色的透明液体缓缓流出,顷刻间将银碗漫过大半。
“一开始会有点酸,但后面会有回甜,像是......黄柑樱里面放多了柠檬。”
银碗推到奥瑟维拉的跟前,小口径的碗盘与拾忆鸟的身形十分相符,它弯下腰,刚刚好就能喝到。
“先不着急。”奥瑟维拉盯着青紫色的水面,“我们得找个祝酒词,就像以前一样。”
“那......祝新的一年开心?”
列戈特想不出什么好词,他对这些东西的研究还没有今天喝的酒多。
“经典,又过于经典——但放在今天这个日子到还是蛮合适的。”
奥瑟维拉说着看向门口的那道黑色裂缝,虽然空间的“伤口”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但它还是能想象得出后面狂欢的盛况。
“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是不是?以前的联谊年会更好看,整个基地都能装饰起来。”列戈特有点开心地说。
奥瑟维拉转了转自己蓝宝石形状的眼睛:“你可真奇怪,怕热闹但又喜欢热闹,那我只好祝矛盾的个体最终都能找到归宿,愿记忆永存,宇宙的明天依旧升起。”
拾忆鸟稍稍抬起淡金色的右足。
列戈特也伸出一只布满漆黑鳞片的龙爪。
“干杯!”
“干杯——”
巨大的龙爪和小巧的鸟足轻轻相碰。
......
......
巨大的空间裂缝之外。
狂欢声震耳欲聋。
尉迟明带着修从通道内走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十分狭窄,尉迟明不得已需要用黑色纹身将人群拨开,幸好那些喝酒、聊天的人并没有感到冒犯。
因为每个人都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推挤,谁也说不好究竟是谁在挤谁。
“好多人啊。”
修喃喃道,他今天换上了“沉默女神号”上的旧西装,伴生记忆体的随身物品并不会直接跟随他们来到现实中。
而是以一种很奇妙的存在方式“寄生”在他们身边,只有记忆体能找到这些物品,其他人发现不了。
这也是记忆修改部最近研究的重点课题之一。
“它就在我的衣柜里,不用买新的啊,我随手一翻就找翻出来了。”
面对今天早上鲁道夫的疑问,修莫名其妙地回答道。
就在昨天,鲁道夫还准备自己掏钱为修买一套类似的衣服(钱来自于他刚刚从模拟激斗赛重获取的奖金),但修直接就从衣柜里面取出了那件旧西装。
可明明鲁道夫前几秒还在衣柜里翻过——压根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不会紧张吧?”
尉迟明大声问,他必须用十二分重的声音才能压过周围的欢呼,但即便如此,他的话在修耳朵里也需要认真辨认一番才能听清。
“没有啊。”修摇摇头,“舞台表演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参加过很多比赛了,附近小镇的少年组优秀奖我拿了个遍。”
“但我怎么感觉你的手在抖......”
尉迟明指了指修一直发抖的手。
如果一名无机生命体测算师在这里,大概会精准地算出这只手刚才的抖动幅度远远超过了一个“十分紧张”的范围。
“我是在紧张别的东西......”
修刚想再辩解几句。
“嘿!老大——在这里!”鲁道夫充满活力的大喊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