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卓承楚本来给杨靖楚收拾了一间卧房,可杨靖桐离不开她,于是便不去那边住了,直接与杨靖桐住一间房,不过再添置一张卧榻罢了。
次日一早便有小厮搬送什物过来,进门便跪下请安道,“回禀王妃,一应什物已经准备妥当,早上王爷示下了,说您先试着使一使,若有什么用不惯的,尽管吩咐小人,小人马上给您换。”
王妃?这个称呼让杨靖楚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当年,她是庆王瑫的王妃,在那间偌大的庆王府里,她是唯一拥有这个头衔的女子。
经过一轮时移世易,她还是王妃,只是,变成了建平王妃。
莫名觉得有些可笑。
她的头衔真是不少,不知道庆王瑫在九泉之下会不会笑话她。
“王妃担当不起,称呼一声‘陆夫人’便好。”
小厮明显为难,面面相觑,但又不敢反驳,只得默然磕头告退。
“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陆茗雪,如何当不起‘王妃’这一声称呼了?”
杨靖楚抬头,只见卓承楚款步而今,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子,竟是当初在楚州城曾伺候过她的,芳菲。
“那一场婚礼,你我并没有喝下交杯酒,没有喝下交杯酒,便不算礼成,尘规俗矩,还是有一说一的好。”
卓承楚哂笑,但却是不再坚持,说道,“随你吧,一声称呼而已。芳菲,过来拜见陆夫人,此后,她便是你的主子了,需得好好伺候,忠心耿耿,知道了吗?”
芳菲连忙跪下,称道,“芳菲拜见陆夫人。回殿下的话,芳菲知道了。”
“对了,陆夫人旁边那位,是她的妹妹,称呼一声杨姑娘就好,也得小心伺候,明白吗?”
“芳菲见过杨姑娘,回殿下的话,芳菲知道了。”
卓承楚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这才转向杨靖楚说道,“靖楚,往后对外,你就是陆茗雪了,可得记好自己的姓名出身,要知道这里可是东越京城建安,不少人对北辰可是恨之入骨的,万一你身份泄露,可不得了。”
卓承楚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杨靖楚不知道他是想学着做回谢长卿,还是根本分不清他自己究竟是卓承楚还是谢长卿,总之,有些生硬。
“靖楚知道了。”
不想与他纠缠太多,就此罢手吧。
卓承楚环视了一圈室内,看什物都添置得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说道,“靖楚,往后你便住在这陆晴苑了,这院子是我新修的,书房琴室、假山水榭,还有你喜欢的香草青畦,应有尽有,你在室内若是呆的闷了,便去室外四处走走,不过,尽量不要离开陆晴苑范围,王府之中,人多口杂,我不想你身份泄露,惹来危险,好吗?”
“靖楚待在陆晴苑便是。”
“好。”
卓承楚看她神色冷漠,应是还在责怪他以杨靖桐绑架她父女二人来此之事,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原谅这件事本来就需要时间,他卓承楚还有不少时日,等得起。
他本还想拥抱一下她,对她确实是思念得紧,可是当他踱步上前时,杨靖楚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越来越尴尬了,无法,卓承楚治好转身,离开了陆晴苑。
过了好些时日,杨靖桐的情绪终于慢慢恢复了,深夜寂静时,她可以徜徉在院中,静静地聆听天地万物的声音,享受一个人自在的时光,这让杨靖楚很是安慰,至少,她终于又活了过来,对于至亲来说,没什么比她健康地活着更重要。
卓承楚倒是经常会过来,有时候在这陆晴苑一坐就是一整天,即使没什么话说也会陪着杨靖楚做些闲杂事,莳弄莳弄药草、整理整理琴谱,甚至是只是单纯的沏茶闲坐,也能消磨半天时光。
不过这日,卓承楚倒是带来了一个实际的消息。
北辰公告天下,尚书令杨敦因病辞世,朝廷念其丰功伟绩,特封其子杨明远为颍川郡公,擢为工部尚书。杨氏一门的荣耀,全部都落在他身上了。
卓承楚的意思很明白,杨敦、杨靖楚、杨靖桐,这些人,在辰帝景琛的心中,全都不在人世了,都已经成为尘土。
“不该念想的,便不要再念想。”
卓承楚的语气,阴冷、无情,听着像是劝慰,但言语之间却透露着命令、不容置喙。
听着卓承楚这句话,杨靖楚捧着茶盏的手终是有些微颤,滚烫的茶汤溅了几滴在她纤白的手背上,顿时冒出了几个腥红的红点,甚是明显。
卓承楚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她的茶盏,放在桌上,说道,“靖楚,只要你愿意,我马上请旨,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让你做这建平王府的王妃。”
杨靖楚沉默了许久,却回道,“殿下,我想见见父亲。”
卓承楚一顿,明显是被她答非所问的话语给整愣了,好一会后才答道,“杨大人住在东边的别苑,从王府的侧门过去要走上一段路程,今天时日晚了,明日吧,我叫芳菲带你过去。”
“好……”
北辰,应该是回不去了,那个人,已经彻底忘掉了她……
这时候,她忽然很想痛苦一场,只是这陆晴苑中还有杨靖桐,她好不容易走出悲伤,她怎能勾起她的愁思?还是去父亲那里吧,只有在父亲那里,她才可以简简单单地做一个纯粹的小女子。
次日一早。
踏出陆晴苑的时候,芳菲自觉地跟了上来,随着杨靖楚绕过正房,往别苑走去。经过正房侧边的偏厅时,杨靖楚的目光忽然被厅中一副横挂着的巨幅图纸吸引住了,她下意识地往偏厅走去,在图纸前驻足。
是一副楼船的模型图,很熟悉,她应该在哪里见到过。
芳菲见她端详着模型图沉思,还以为她是好奇,便上前解释道,“陆夫人,这是咱们东越的楼船,吃水很深的,需得在长江这样宽敞深邃的河道上才能通行,扬起风帆后,又快又稳。若是到了小河道,就得要纤夫拉纤才行,不过,那就走得慢了,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
听芳菲这一说,杨靖楚忽然想起卓承楚曾不止一次自诩他的长江天险,在他心目中,长江似乎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不管北辰的铁骑多强大,只要到了长江,便是铁牛入海,寸步难行。他自信的来源,莫非就是这样的楼船?
她还想看看细节图和剖面图,可是找遍了整个偏厅都没有找到,于是转身向芳菲问道,“这样的楼船,你们东越有多少?”
芳菲想了一会才回道,“大约二三十吧,不过芳菲也是听闻,未曾亲眼见过。”
如果芳菲所言不虚,那东越的楼船工艺应该很成熟了,既是如此,那一定会有细节图和剖面图。她忽然好奇了起来,这样的楼船,当真是自己记忆中曾见到过的那一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