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卓承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杨靖楚吓了一跳,连忙侧过身去,不想与他有太亲密的接触。
“殿下怎么过来了?这时候不应该是朝会吗?”
“呵,我一个闲散王爷,去不去朝会都没什么关系,你今日不是去别苑看望杨大人吗?我特地来陪你一起去的,到了陆晴苑发现你已经出门了,这才赶了过来。这图没什么好看的,我已经叫别苑那边摆膳了,一起过去,我们把酒赋诗!久闻杨大人才名,我这个晚辈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说着便一把牵过杨靖楚,不由分说把她拉了出去。
杨靖楚本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的步子迈得急,一旦甩开,自己怕是会踉跄跌倒,所以少不得还是要被他牵着,急匆匆地往别苑走去。
到达别苑之时,杨敦已经被安排入席,身边有好几个侍卫看管着,看来他比自己更不自由,杨靖楚眉头一拧,安静地在杨敦身边坐下,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毫无食欲。
卓承楚坐下后,屋里的人这才退了出去,他不缓不慢地给杨敦斟酒,敬道,“杨大人,本王父母双王,因此只能自行给自己提亲,恳请您把女儿下嫁给本王,此后,本王一定待您如亲父,侍奉您鹤发终老。”
杨靖楚被他这一番说辞吓到了,虽说他向来潇洒不羁,可在对待与她有关的事情上向来都是谨小慎微,而且一直都很尊重她的意见,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好好的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连忙分辩道,“父亲,女儿与他并不是那样的关系,您——”
杨靖楚话未讲完,杨敦便把她打断了,正色说道,“靖楚,你的心意父亲明白,无需多言。不过,建平王殿下,虽然唐突,但老夫也要多说一句,我可不敢与您的父亲相提并论、并驾齐驱,若是依了你‘视如亲父’这句话,百年之后怕是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凌霜。所以,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了,而且我的长女早在两年前便已嫁给北辰庆王景瑫,如何能一再改嫁?殿下值得更好的女子,我杨家,不敢高攀。”
卓承楚哂笑,却仍是把杯中的醇酒一饮而尽,笑道,“杨大人,本王不过想娶房妻子,您何故如此动气?您不答应本王也不强求,来日本王只需在殿上禀明陛下,求陛下下道赐婚圣旨便是了。”
杨敦微微握拳,脸色铁青,似是在强行隐忍,杨靖楚担心他气坏身体,连忙握紧他的拳头,安慰道,“父亲何须动怒,靖楚不过一介残躯,如果建平王殿下誓要掳走,那给他便是,您无需在意。”
可杨敦仍是气得发颤,冷然道,“你们当初,就是这么逼死陆巍然的吧?”
听到这个久远的名字,卓承楚明显也顿住了,不知如何回应之际,杨敦冷笑继续说道,“殿下,您要的东西,恕老夫无能为力,我杨敦现在一无所有,唯有靖楚和靖桐这两个孩子,即使您要夺要抢,也该给我们父女话别的机会。还请殿下离开这屋子,否则,老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杨敦的话,凛冽坚毅,卓承楚不得不收敛了态度,又看杨靖楚对她父亲已是担心到了极点,再强迫下去,怕是连杨靖楚也一并与他拼命了,于是默然起身,走了出去。
看他身影远去,杨敦终于无需再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满桌的珍馐。
“父亲!”
杨靖楚大惊,记忆中父亲的身体一向康健,她从来不知道究竟从何时开始,他已变得如此羸弱不堪!
眼中的泪水渐渐凝聚成溪流,顺着面颊倏然落下,她惊急道,“父亲,您怎么了?!都是女儿疏忽了,以前一直觉得您身体康健,都没有细问过您的身体情况!您别急,我马上飞鸽传书给杨华佗,让他赶过来——”
“不用了……”,杨敦敛了敛神色,强自镇定下来,面露笑意,安慰她道,“不是一天两天了,陈年的顽疾,你无需自责。”
“陈年顽疾?可是,以前怎么完全没听您说起过?”
“呵,救不了的顽疾,说出来也是让你们徒担心,没甚好说的。”
“那这顽疾……究竟是为何?”
杨敦安抚着她的纤手,幽然忆起了往事,缓缓说道,“杨清显曾与你说过,你的母亲,是服毒自杀的,其实那时,杨华佗一直在想办法救她,试遍了所有能试的都毫无起色,最后用到了一种古书上记载的邪术,换血。”
杨靖楚愣住了,喃喃问道,“换血……换您的血?”
杨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换血之前,我先连续服用各类解毒的百草,连续十日,之后,一边将我的血注入你母亲体内,一边将她的血渡给我,成功之后,这毒就到了我身上,由于我之前已经服用了解毒的百草,能延长抵抗毒素入侵的时间,这就等于给杨华佗更多的时间调配解毒之法,如果杨华佗最终仍是调配不出解药,那我死则死矣,没什么遗憾的。”
“依您的做法,母亲不应该毒发身亡啊……”
“呵,真是天要亡我,换血之时,崔氏发现了,闯了进来,推开了我……这换血之法最忌半途中断,一旦中断,两人体内的毒素不但会加速入侵,毒性还会增强数倍……我还好,体内有百草支撑,后来杨华佗抢救及时,只是留下了这余毒顽疾,一时之间并无性命之忧,而你母亲……竟撑不过一个时辰……是我害了她!是我!”
杨敦老泪纵横,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杨靖楚一把抢过他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不让他乱动,痛哭道,“不……与您何干……”
“既然认识凌霜之前已经娶了崔氏,就不该为一己之私再娶凌霜……既娶了她,在察觉了她的身份后,就不该再贪恋儿女情长,应该当机立断,把她送回楚州!我以为我能保护好她,我真是、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不是的,父亲,如果您不娶母亲,那她的任务就没法完成,依母亲的性子,她一定会自沉淮水的……而且,那时候你们已经深爱彼此,强行分开,只怕两个人都不会好过……成亲之后,您察觉了她的身份,也尽自己所能去保护她了,只是、只是你们是与两个国家的朝廷对抗,试问如何对抗得过?真的,不怪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