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洞天(3)
“十七爷,这是我在半山的休憩洞里发现的东西,您看这件玄色战袍,腹部被划破,明显是所穿之人,腹部中刀所致,而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恰好,也是腹部有刀伤!他在城外,明显不是城中守将,那就是来自城外的所谓援军!也就是那群倒戈相向,残杀自己同袍的叛贼!”
此言一出,群情汹涌,皆是一阵挞伐之声,不少人控诉自己的至亲在城中失去联系,传闻已遇难的惨状,纷纷要求杀之以图后快!
“他不是什么叛贼!”杨靖楚站起,仍是那副凛然的神色,“他,是我的夫婿。”
杨清显差点没被吓死,指着他颤巍巍问道,“他……他、他是庆——”
“十七爷!”杨靖楚将他打断,“他是许舟,您忘了,您亲自帮我们定下的婚约,只是迎泽湖地偏路遥,我们未来得及等您亲临,便擅自举办了婚礼,如今,已成婚一年了。小七不是有意瞒您,还请十七爷恕罪……”说着,便跪了下去。
杨清显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于是狠心一跺脚,朝众人说道,“你们都听见了,他是杨小七的夫婿,不是什么叛贼!杨小七你们是知道的,打小便被我派到最东边的迎泽湖看田守湖去了,小时你们也是见过的,呃,虽然现在长大了模样也变了,但我老十七不会错认!我认人的本领,大家是知道的!而且她能把自己身份、所守田地,一五一十地讲清楚,除了杨小七,不会有第二个!迎泽湖那个荒芜之地,除了杨小七,不会有第二个人去过,更遑论了解得这么清楚,所以,她确确实实是小七,那人也是小七的夫婿,你们别瞎折腾了!听风就是雨的,你们看看那衣服上血迹,都干硬了,少说也有十天半月,而这人,鲜血直流,明显是新伤,旧伤流十天半月的血,早就死了!”
杨清显这话,有理有据,尤其是血迹那里,众人不得不信服,连为首的金邦和老三,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半个反驳之词。
好一会后金邦抱拳道,“我们自然相信十七爷,刚才也是一时情急,毕竟叛贼之事,事关重大,那人……又与叛贼的伤口类似……我们才错认的。既然是小七的夫婿,算我金邦有眼无珠!”
杨清显也不想与他们争论,下去把他们都打发走,然后重重地把门关上,这才走上前去,指着床上那人颤巍巍问道,“大小姐,你老实说,他是庆王,还是叛贼?!咱们杨家世代清流,可容不得藏污纳垢啊!”
“十七爷,他不是庆王,只是一个中郎将……”
“那就是叛贼咯!”
“不是!”杨靖楚不知哪来的信心,反驳之词,竟脱口而出,到此时,她才明白,原来不管他是不是参与了叛变,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同寻常,不管他是敌是友,她,恐怕都已经陷进去了……
杨清显活了五十多岁,一看杨靖楚看那人的眼神便明白了八九分,于是叹气道,“那您为何要对他隐瞒自己的身份?这总能跟老十七说说吧?这村子里,是宁德山庄所有的庄农,上上下下,一百几十口人,按理说,我们都是小姐您的人,您叫我们三更死我们绝不苟活到五更,可是即使要死,也总该死个明白吧?”
“十七爷言重了,如果他真是叛贼,我绝不会让他有机会传讯给东越!可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就更不能知道我的身份……您也知道,我的未婚夫婿,是庆王,是皇四子,而他,不过一个中郎将。出去之后,如果他真向杨家提亲,他又有几条命,能扛得住天家威严?”
“他要是知道了您是杨府大小姐,哪里还敢上门提亲?!”
“即使不敢,可万一我与他独处半月之事被揭露,你觉得庆王为了自己的颜面,还会留他性命吗?”
“那您瞒着……是打算?”
“提亲也好,被揭露也罢,那都是他与杨小七的事,不管将来他找到的杨小七是谁,总之,不了了之就是了,中郎将和一个小庄农的情史而已,能闹出多大风波呢?可如果是杨家大小姐,那事情就大了,届时,崔家第一个就跳出来挑事,白也被说成黑,我无所谓,可他,绝逃不过一死的宿命。”
“唉!罢了、罢了,老十七陪您撒完这个谎便是!”
“多谢十七爷……”
“哎不过,大小姐,外面的村民虽然淳朴,可都不傻,您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了他是您的夫婿,只怕这场戏就要做足,才能取信众人。如此一来,就要委屈您与他都住在这间房里里……不过您放心,出去后这事我绝不会与杨敦老侄儿说半个字,您放心!”
杨靖楚点了点头。
杨清显抬脚离开,出门之时,不禁轻声自叹,“孽缘!都是孽缘啊!”
杨靖楚亲自把草舍的房门关上,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然后慢慢走到他床边,伸手去抚摸那张惨白的俊颜。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个美男子,既刚毅,又儒雅,阳刚与阴柔,这两个天生相克的词语,在他这里似乎可以完全和谐地共融。
此刻,他正安安静静地躺着,气息也甚是微弱,杨靖楚不得不俯身贴在他的鼻尖上,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真的是很特别的一个人,不知为何,她对他的感觉和悸动,与对其他男子完全不同,即使是秦风、谢长卿,这些与自己关系较近的男子,也不是这样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在颍州城破,血流成河的惨剧后,他拼着最后的一丝气息,给她带来的一丝安全感?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真的是无可替代的,可她转念一想,如果那晚护送她离开的是秦风,或者谢长卿,她对他们,会不会产生这种既让她感到陌生又让她感到害怕的情愫?
历史没有如果,但她却觉得,并不会……
不过都不重要,战事平息后,他们终将分道扬镳,她注定要进京远嫁,而他,将会奔赴下一个战场,直至垂垂老矣,或者,马革裹尸。
他们,永远不会是同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