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野蔷薇领地的男爵大人，杨薮初阶炼金学徒的身份尽人皆知。

　　虽然他的元素亲和力并不出众，但是，就像阴郁的小男孩总是拥有缜密的心思一样，他的元素操控力其实并不弱。

　　如果不出意外，估摸在三十岁之前，他有很大的可能成为正式的炼金师。

　　只是，碍于他软弱的性格，在出过几次意外事故之后，他越来越逃避在子民面前展现自己的超凡之力了。

　　收回手掌上橘红色的火焰，杨薮并不想在自己属下面前露怯。

　　身为一个穿越者，治疗药剂这种古怪的玩意儿效果究竟会不会像传说中那般神奇，他并没有多少信心。

　　可现在大家最需要的就是自信，哪怕是盲目的自信。

　　“作为一个被家族流放的私生子，野蔷薇领地是我唯一的立锥之地。威尔，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杨薮背起手，平和的语调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托利弗，不必说了，现在就带我前去动员百姓。”

　　“遵命，大人。”

　　司粮官阁下弓起身子，态度尽可能地恭敬，可心底却说不出的慌乱。

　　毕竟，一个上午炼制上百瓶治疗药剂……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一个初阶炼金学徒，怎么可能！

　　那玩意儿，真的不是教堂水池里接来的安慰剂？

　　……

　　刚过正午，天空就变得暗淡，民众的木房子在低沉的乌云下显得愈发破旧。

　　杨薮跟在治安官小姐身后，踩着泥泞的路面，往镇子中央走去。

　　不知何时，威尔大叔找来一面铜锣似的东西，提在手中当当当地敲着。

　　急促的节奏将小镇中的萧瑟驱散掉几分。

　　“领主大人召人议事了，微光女神在上，他终于舍得从自己阴暗的堡垒中走出来了？”

　　“快来、快来，快来听听咱们的男孩儿领主到底要说什么！说实话，现在才开始做挣扎，真的还有任何意义吗？”

　　“哈哈哈，领地里的年轻人该逃的都逃走了，他不会是期望咱们这些老弱妇孺来保卫他的城堡吧？”

　　街道上响起充满讥诮的议论声。

　　衣衫褴褛的民众从家中走出来，缓缓聚集到一起。

　　望着那一双双满是敌意的眼睛，杨薮眉头紧皱。

　　“都从你们那肮脏的狗窝里滚出来没？”

　　听到他们丧气的交谈，威尔火气上涌，扯着喉咙吼道：“不想死的，都赶紧给我靠过来，男爵大人有话要讲。

　　你们这些个三心二意的蠢货，真该让恐兽一个一个撕烂你们的喉咙！

　　托利弗，人都到齐了吗？”

　　威尔大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前面，口沫横飞地咒骂着。

　　“差三分之一还多。”

　　这几天，领地里的子民逃离多少，作为司粮官的托利弗心里一清二楚。只是，内心同样绝望的他并没有去阻拦那些可怜的人们去寻找生路。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领主大人的话也敢不听了是吧？薮·杨大人是在想法子帮你们活下去！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蠢货难道真的想窝窝囊囊地死在自己的被窝里？”

　　“老威尔，别骂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只有逃到红荆棘领地的那些人才有资格活命，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凭什么？

　　说一句不敬的话，难道依靠男爵老爷那可悲的炼金术吗？

　　还有，没来的那些人是聚集到老约翰家里去了。他的儿子要死了，大家在为他做临终祷告。

　　如果真的为子民着想，就请高贵的男爵老爷借出自己的马车，把可怜的小约翰送到红荆棘领地去吧。毕竟，只有那位贤者大人才能救他啊！”

　　人群骚乱起来。

　　治安官小姐黛眉紧皱，手掌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老约翰的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杨薮越众而出，第一次在民众面前发出自己的声音。

　　“男爵老爷，小约翰病了，发了高烧，眼瞅着就要死了。”

　　“微光女神在上，只有教会的牧师才能挽救他的性命。可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已经没有能力带着他穿越旷野了。”

　　“男爵老爷，您行行好吧。红荆棘领地的克里斯汀男爵小姐是个慈悲的人儿，只要能把小约翰带到那里，她一定会同意让贤者大人出手的。”

　　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悲伤的是，在自己的死亡到来之前先一步目睹别人的死亡。

　　即便大部分民众已经认定自己会死在明晚到来的暗月潮汐里，可见证一位年轻人的离世，还是让不少人心生怜悯。

　　人群慢慢激愤起来，死死地盯着他们的领主。

　　“如果，红荆棘领地的贤者学徒是挽救一条年轻生命的唯一选择，那么，我并不会吝惜一驾马车。”

　　争吵声渐渐弱下去，所有人都诧异地盯着面前黑发黑瞳的年轻人，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在这个悲苦的世间，一个农奴的性命，别说男爵的马车，估计连男爵的马车轮子都比不上吧。

　　自己的男爵大人真的愿意把昂贵的马车借给一个平民去治病？

　　“大人！”

　　艾莉亚终于忍不住，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夜晚的匕首岭凶险异常，即便有马车，在没有护卫保护的情况下，小约翰也很难活着到达红荆棘领地。

　　可暗月潮汐将至，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分派出去了。

　　比起领地中所有人都丢掉性命，我更容易接受一个人的死亡！”

　　话音刚落，人群就暴怒起来，他们纷纷指责着治安官小姐的冷酷：

　　“艾莉亚，你也是农奴之女，怎么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你可真是个畜生！”

　　“我们愿意保护小约翰前去红荆棘领地，不用高贵的治安官小姐操心！”

　　“那可是一条生命啊！艾莉亚·斯图尔特，你的善良、勇敢、坚毅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事情，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快速滑落……

　　治安官小姐横着弯刀，小脸紧绷，面对汹涌的人群，没有丝毫退缩，“你们是为了保护小约翰，还是为了借机逃走，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我艾莉亚是好是坏，无须你们评说。

　　反正在明天晚上到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领地，包括我的父母！”

　　少女的话掷地有声，盖过了所有人。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出口之后，一些人不得不收起龌龊的小心思。

　　可整个小镇广场上，人群仍旧愤愤不平。

　　“艾莉亚，可以让我把话说完吗？”

　　杨薮无奈地盯着自己的治安官小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我那些话只是一个假设。

　　而事实是，除了克里斯汀男爵小姐招揽到的贤者学徒，大家别忘了你们的男爵大人本身也是一位炼金学徒呀。

　　治疗疾病什么的，可不是牧师的专长。

　　威尔，你们不是一直怀疑我治疗药剂的功效吗？那么，请在前面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