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就错(2)
三日后,朝廷连续下了第二道旨意,催促杨靖楚按期抵京,景琛无法,只得启程上路。
自那晚后,他再也没有在杨府出现过,直至杨靖楚上了覆盖着层层帷帐的马车,他才重新出现,领着仪仗队缓缓前行。
德远帝本就打算让庆王和咸宁公主两对新人同日完婚,之前因战事不利,他还担心这个愿望要落空,不曾想自己这个二儿子还真有些能耐,不到五日便重新夺回颍州,平定东疆,算下来杨靖楚应该能赶在婚期前抵达京城长兴,如此,仍是双喜临门。
不久,杨靖楚一行便到了许州城郊,过了许州,便是东都洛安,然后上运河,进渭水,京城长兴,不日即可到达。
许州,许舟,杨靖楚哂笑,原来,他是以自己的驻军之地为自己命名,她当初怎么没想到呢?
怎么又想到他了呢?这些日子他从不出现,即使有限的几次嘘寒问暖,都是打发纪平过来问候,他这么努力地划清界限,不就是自己所希冀的么?可她的心里,明明在失落,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许州是洛安的卫城,四通八达、车水马龙,进京的人、出京的人,都要在此落脚,因此官道之上,络绎不绝。按行程安排,他们在入夜之前是可以进城的,偏生这暮春多雨,一场大雨把他们阻在了城外十里长亭,眼见夜幕就要降临,山路陡峭,以安全计,还是不要强行赶路的好。
景琛下令寻一块地势平坦又邻近水源的地方安营扎寨,虽然他自己习惯了餐风露宿,但杨靖楚未必,以宁德山庄相处的时日来看,她应是从未经受过野外风霜的洗礼。
“纪平,把这张虎皮给杨小姐送去。”他抿了口酒,头也不想抬。
“是。”纪平领命,往杨靖楚的大帐走去。
远远看见秦风把守在大帐门口,纪平走上前来,拱手道,“秦兄,殿下担心杨小姐不适郊外寒凉,特地送来一张虎皮,还请秦兄代为通传。”
秦风似乎有些紧张,悄悄地往后面的大帐瞟了几眼,好一会后才回道,“纪大人,我家小姐受了些风寒,如今已经睡下了,不便打扰。呃,雅乐也熬药去了,不方便离开,这张虎皮不如就先交给我吧,等雅乐熬药回来,我一并送进去。烦请替我家小姐谢过魏王殿下。”
依他家主子这几天的意思,应该是要他亲眼看一看杨小姐的近况,他纪平才能回去禀报,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如今人未见到,他的任务就不算完,于是不甘心,继续说道,“秦兄,你知道的,我家殿下差我过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主子为何会对杨家的长女如此执着,明明才初次相见……
正在秦风两难之际,雅乐忽然走了出来,“有劳纪大人了,小姐还没睡醒,您进来不方便,这件虎皮能否由我代为转达?”
雅乐向来与她家小姐形影不离,既然雅乐都这么说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差池,回去照直禀报就是,纪平于是将虎皮交给雅乐,行礼离开。
待纪平走远,秦风一把拉住雅乐,紧张问道,“你不是陪着小姐的吗?!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小姐呢?!”
雅乐被他抓疼了,一把将他甩开,然后把他拉进大帐,捂住他的嘴焦急说道,“小声点!你是唯恐天下不知小姐独自离帐是吧!”
“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出去?!这人生地不熟的!”
“小姐就是担心魏王殿下差人来查,特意叫我回来打个马虎眼的!等会我还去找她。”
“可是——”
“没事的,方圆十里都是魏王的驻军范围,安全得很。小姐这一路不知怎的一直都提不起兴致,如今好不容易发现了一片杜蘅,情绪才稍稍恢复了一点,她如今折回去寻,我还希望她见了那一池的杜蘅后,能开心点呢。”
“可是——”
“好啦好啦,我这就去找小姐,你赶紧的到帐外守着,可别让外人进来!”
“好吧……”
两里地外,杨靖楚终于找到了那片水泽,刚才经过之时已是入暮,她不确定是不是杜蘅,如今亲眼见到了这片一丛丛一簇簇的三角形小绿叶,顿时十分惊喜,多日的雾霾都散去了一大半。
都说杜蘅是南方才能生长的植物,她在颍州也从来没见过,想不到许州竟然有,若早知如此,便不用劳驾来无踪去无影的谢长卿了。
她脱掉鞋袜,卷起裤腿,怀着无比虔诚的心一步步往水泽中走去,她无意采摘,只是想与它们更亲近些。
杜蘅的香气,清新淡雅,馥郁芬芳,不开花,却胜似繁花,是华而不表的一种植株。杨靖楚喜欢它,本只因它的草本香气,后来谢长卿告诉她杜蘅还可以入药,清热解毒,最适合在野外被蛇虫鼠蚁咬后的应急用,如此一来,它更是表里如一的有用之物,因此,爱它又较其他香草更甚。
她垫着如玉藕一般的纤足,小心地试探着,她的水性并不好,如今秦风和雅乐都不在,要是掉进深水区,她可是连自保都难以做到。
慢慢的、一步步……很快就能抚上那片嫩绿的叶子了,杨靖楚不免有些激动,脚下的鹅卵石也渐渐被她抛诸脑后了。
她也不想想,这城外郊野,本就人迹罕见,那鹅暖石少经人气,如今都上了不少青苔了,最后那几步,她走得急,又不好生看路,怎能不出意外?
在将将碰到最近那片杜蘅之时,她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就这么直直地向前倾去——
“啊——”
失重的恐慌,让她不禁惊喊出声,可两手却没有任何可以攀扶的东西,只能这么直直地掉进了水泽里!
她的水性真的不好,在水里只能憋着气,尝试着放松身子,看能不能靠自身的浮力重新露出水面。
正在挣扎之际,只见水里忽然游来一个影子!
杨靖楚还未看清对方是什么,便落入了一个坚实的臂弯里!然后,那人带着她奋力地向上游,很快,她又能重见天日了。
杨靖楚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水性不佳的她少不得要抱紧那只坚实的手臂,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为了几棵草,你疯了?!”
一声怒吼在耳边响起,这把雄浑低沉而又盛怒无比的嗓音,她太熟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