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就错(1)
崔成化果然是人精,看这场面有些尴尬,连忙张罗起酒席,把二人引到偏厅就座。
景琛坐在主位,循例,杨靖楚应该在旁陪座,可她不愿意,想往另一边走。
这下崔成化可不同意了,这怎么行?于是连忙将她扶住,把她往次座上带,“小姐,您该坐这里。”
杨靖楚不情不愿地坐下,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得很,看着这满桌的山珍海味,只觉得翳闷想吐。
她真的很不舒服,雅乐看出她明显不妥,连忙给她上一盏热水,她端起,可两手止不住地发颤,那热水还未送到嘴边,便好像要洒出来一般——
“杨小姐,不舒服?”
他浑厚的嗓音传来,杨靖楚彻底慌了神,生生打翻了那盏热水,滚烫的热水顿时洒满了自己的双手、衫裙!
“你怎么样!”
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景琛便一把抓过她的纤手,放在温热的掌心中,细细检查。
这——
崔成化等人面面相觑,若说杨靖楚失仪,他们还可制止,可魏王失仪,谁敢……
杨靖楚抽出自己的纤手,淡淡回了句,“无碍。”
众人松了口气,终于安心地开始布菜,斟酒。
景琛刚刚回座,杨靖楚竟已端起一杯酒,敬他道,“魏王殿下,刚才靖楚失仪,自罚三杯,还请王爷勿怪。”
说着,举杯一饮而尽!其后,第二杯,再后,第三杯!
酒过空肠,痛似刀刮,可这,也比刚才那股翳闷的感觉要强,于是,她再次拿起呈酒的白玉瓷瓶,玉手持玉壶,就要给自己斟第四杯——
酒壶被按下,他凝眸,却只是看着那酒壶,“杨小姐,烈酒伤身,应浅尝即止。”
“无碍……”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他无法再僵持,唯有慢慢松手,杨靖楚给自己斟满,举杯向他,“王爷……您,好像还没回我呢……”
不知是否因为这三杯烈酒,杨靖楚的语气,一改往日的淡漠,竟带上了几分娇媚。她的音色本就温柔,隐去那份冷淡后,当真是软软糯糯、颤人心扉。
酒未饮,人已醉,他看着脸泛桃花的杨靖楚,呆呆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爷果然爽快,靖楚……再敬您一杯……”
说完又是一杯烈酒下肚,这一次,她不可抑制地拧眉,难受,是真的难受,腹腔之中,似是有几十把小刀,要把她的每一寸肝肠,都寸寸割断为止。
“小姐……”,雅乐将她扶住,她本就孱弱的身子,经过这一场战乱已是清减了不少,如今怎么承受得住烈酒的煅烧?
景琛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可是,他却伸出手去,一把夺下杨靖楚的酒壶,扔掉壶盖,仰脖悉数灌下!
“砰”,白玉瓷瓶被他重重砸在桌上,众人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喘,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杨小姐长途跋涉,也累了,这顿洗尘宴,本王心领,身子要紧,不如早些安置吧。纪平,我们住颍州驿馆。”
说着,他大步流星离开,临走之前,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留下。
他终于走了,走得决绝、果断,就如他浑身散发出的那阵凛然气场。
终于不用再坚持了,杨靖楚任由自己瘫倒在雅乐怀里,咬唇说道,“回房……”
暮夜时分
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觉,似乎是一张坚毅有力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自己,杨靖楚终于有机会从那个无穷无尽的梦魇中离开了,只需要抓紧这只手掌,抓紧这根救命的稻草!
她猛然扎醒!
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清,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梦魇里,因为那个梦魇里,也是一片漆黑,前面是他熟悉的背影,可不管她怎么追赶,却永远跟不上,永远抓不住……
朱唇忽然被令一双冰凉的嘴唇印上!有些干裂,如砂砾一般。
这下她真的清醒了,用力地推搡着来人!
他的双唇,渐渐变得温热,渐渐,滑到她的耳垂。
他呼出的热气,撩动着她的发丝,让她觉得酥痒难耐。
“你是我的!”这语气,坚毅、霸道,不容置喙。
是他!
“景琛,你疯了!”
他离开她的颈窝,但却顺手将她压制住,让她无法动弹。她终于适应了漆黑的环境,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轮廓,甚至,能看清他深邃明亮的眸子。
“为什么要骗我?!杨大小姐觉得,一个小小的中郎将,配不上你们杨家的门庭是不是?!”
杨靖楚本就难过,如今又被他这样误解,简直是又悲痛,又委屈。
“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圣旨已下,不管你是魏王,还是中郎将,而我都只能是庆王妃,不是吗?”
“你本来应该是我的!出征之前,母妃亲自向我确认,待我班师回朝,父皇便向杨家下聘,娶你!”
“可庆王是亲自向陛下跪地请婚的!景琛,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喜欢杨家长女杨靖楚吗?别忘了,在宁德山庄,你亲口向我承认,你娶她,是为了耳根清净!”
“你休要混为一谈!”
“混不混都一样!我是庆王妃,圣旨写得清清楚楚,我马上就要进京了,是你亲自护送的,不是吗?!”
景琛被她一连串的反问逼得彻底失去了理智,竟陡然俯身,再次逼迫她承受自己的给予,任由自己汲取她口中的芬芳。
“嘶——”
肩上一阵寒意传来,杨靖楚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心里有些害怕!
“景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回答,仍是放任自己沉浸在她的幽香里,迫不及待地宣示自己的主权。
在他面前,她的反抗何其微弱,两行晶莹的泪水自眼角溢出,她微微抽泣,放弃了挣扎。
听闻抽泣声,他颤巍巍地抚上她的脸庞,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濡湿,她的泪水,终是拉回了他的理智,他停止了掠夺,颓然跌坐在床边,握起双拳发狠一般砸着坚硬的地板。
伤害她,他做不到……
杨靖楚起身,拉回自己的衣襟,抱紧自己。
半晌之后,她似乎是喃喃自语,“就当我们是有缘无分吧。我们但凡走错一步,杨家、你的母亲云淑妃,都会受到我们的牵连……难道,你想血流成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