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敦又急又怒，指着崔氏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崔氏平静地起身，蔑视地扫了一眼自己丈夫身后的杨靖楚，然后向杨敦回道，“太子酒后失仪，咱们作为臣下，哪有强行阻拦之理？再说，太子事后亲口承诺，来日即向陛下请旨，求娶桐儿为侧妃。老爷，太子侧妃，那就是将来的贵妃、皇贵妃，这样的身份，不比那郑夫人尊崇百倍千倍——”

　　“啪——”

　　崔氏话音未落，杨敦扬手就是一巴掌，把屋内外的众人都吓到了，纷纷跪倒在地，不知所措。

　　杨敦气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可木已成舟，今晚之事，全府皆知，不多时便能传遍长兴的大街小巷，他有何回天之力？好面子的德远帝不会让太子的声誉受损，必然会下旨迎娶杨靖桐，到时即使郑家不计较，也无力抗旨不遵！

　　一股强大的无力感袭来，杨敦只能跌坐在椅子上，垂头叹气。

　　杨靖楚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缓缓伸手，握住杨靖桐的小手，一阵冰凉传来，杨靖楚心头一揪，难过地拧眉。

　　杨靖桐缓缓抬头，看见是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奔涌而出。她一把扑进杨靖楚怀里，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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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琮果然守诺，第二日宫里的赐婚诏书就下了，就像早就拟好了一般，就等景琮请旨了。

　　这婚期也快，定在三日之后，郑逊扬，还能赶上喝这顿喜酒。

　　三日后，喜宴当晚。

　　杨靖楚代庆王府来贺，终于有机会走进这所谓的东宫。

　　不过三日，向来潇洒倜傥的郑逊扬已大变样，脸色青白，身形消瘦，听景琛说，他不吃不喝不睡，终日买醉，今日晨间已经吐过一次血了。

　　但他仍是穿戴整齐，绛紫锦袍、玉带金冠，依时来到东宫。

　　一对新人在宫里行过礼仪，这会已经回到府门口，只见太子琮华服玉绶、神采飞扬，身后的杨靖桐喜扇遮面，看不清表情，但从锦雁紧张扶她的神态中可看出，她应是步履不稳、精神不佳。

　　郑逊扬起身走了过去，直直地挡在景琮的面前。

　　从未有人敢在太子面前昂首挺胸，与他对视。

　　景琮大怒吼道，“郑侍郎！”

　　郑逊扬一动不动，对景琮怒目而视。杨靖桐听闻动静，愣愣地移开喜扇，盯着他出神，眼眶渐渐地就红了，手中的喜扇应声落地，锦雁拾之不及。

　　扇柄的玉坠落地，碎成了两瓣，“叮当”，玉石碎裂的声音，清脆激越，让人心头微颤。

　　新婚之仪上象征坚贞不渝的玉石都碎了，真是世所未见，众宾客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回到东宫，景琮也无需再装那副儒雅宽容的样子，他一把抓住郑逊扬的衣襟，凶狠道，“郑侍郎，今天是孤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不过要是把孤逼急了，那些狗屁规矩孤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

　　景琮话音未落，只见魏王妃郑清扬走上前来，挽住郑逊扬的胳膊，屈膝行礼道，“太子殿下恕罪，兄长喝多了，请您万勿见怪。”然后拉着郑逊扬离开主干道，把主场还给景琮。

　　喜扇既然掉了，那不要也罢，景琮一把拉过杨靖桐，捏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走，杨靖桐跟不上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也有些狼狈，经过郑逊扬身侧时，她羞愧地低下头，不忍看他。

　　看着两人从自己跟前离开，郑逊扬似是对景琛，又似是喃喃自语道，“魏王殿下，这次出征，如果北境大捷，您说我有否资本，向陛下求娶一位崔家的姑娘？”

　　景琛正要回话，却见郑清扬走上前来，对郑逊扬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疯了？女人有什么错？”

　　杨靖楚看着也难受，但同为女子，她必须承认郑清扬才是理智的，男人之间的恩怨，凭什么要拿女人来发泄？

　　同样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为什么需要女子去牺牲？左暮雨，以及那些她所不知道的，芸芸女子，究竟还有多少，默默死在见不得光的背后？

　　心中那一抹求知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的，有些事情在别人眼里已成过去，但在她杨靖楚眼里，远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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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琛和郑逊扬依时出征，杨靖楚从雅乐嘴里听到消息后，转身返回后院。

　　左暮雨留下的那只鸽子南儿，和八哥鲲儿越来越熟了，两只鸟儿待在同一只笼子里也不会抢食，反而很自在，南儿也习惯了杨靖楚的爱抚，即使放出笼子，让它自由飞翔，最终也会回到杨靖楚的肩膀上。

　　一个雨夜，杨靖楚在书房提笔，在一张狭长的信纸上写下了寥寥几个字，娟秀的字迹，时间、地点，再无其他。她细心地将信纸放进小竹筒里，然后绑在鸽子腿上。竹筒的触觉似乎唤醒了鸽子的潜意识，它“噗啦”几下翅膀，像是蓄势待发。

　　杨靖楚打开窗户，一阵水雾裹挟着春寒，猛然灌进她怀里，一如去年此时，她在颍州雨夜失眠的时候。

　　鸽子停驻在窗框上，似是等候她的命令。

　　杨靖楚拿起鸟食，倒了些在手掌上，细细地喂它吃了，然后抱起鸽子，向上透放到夜空里。

　　鸽子振翅而飞，很快便消失在寒冷的雨夜里。

　　接下来，便是略显漫长的等待，韩子音离世的消息天下皆知，杨靖楚不确定鸽子的接头人是否还信任这只信鸽，或者说，信鸽背后写信的人。

　　数日之后，南儿竟回来了！就停驻在水榭的笼子上，和笼子里鲲儿互相问候。

　　雅乐看到之后甚是高兴，之前还以为它飞走迷路了，不会回家，如今看到它回来，可不高兴了么？

　　雅乐正要抱它，杨靖楚忽然走了过来，将南儿抱到自己怀里，向雅乐说道，“南儿我来照顾吧，你去帮帮秦风，他又被后院的杂务困住了，连连呼救呢。”

　　雅乐听话退下，杨靖楚把南儿抱了下来，往她的腿部搜寻，揭开蓬松的细毛，那枚青色的小竹筒赫然呈现！

　　杨靖楚颤抖着解下竹筒，打开筒盖，赫然是一张卷成细条的信纸！

　　信纸渐渐展开，只有一个字，“诺”。

　　杨靖楚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安心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