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身旁的男子,微微俯着身子撑在桌案上,腰间束着的白玉银纹腰带勾勒出男子精窄的腰线,旁边的窗户大开着,他精致的侧颜映着天边洁白的云朵,衬得整个面庞都万分的柔和。
每次见他于她而言都是视觉的冲击,但今日这般模样,却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以至于男子眼中的神情,让她恍惚以为是错觉。
从她进来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都在他身前那个女子的身上,竟未往她这边偏过半分。那眼神里的柔软和缱绻那么明显,像要溢出漫天的光彩来。
原来他嘴角的笑也可以这么温柔而宠溺……
女子那一身浅艾水蓝烟纱裙与身旁男子的飞鹤月白窄袖锦袍竟是出奇的登对,也不知是这衣物还是这容颜,映的整个屋里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她上午竟然也没看出来,普通的粗使丫鬟怎么可能穿这么一身?
这个场面对她来说无疑是震惊而难过的,最后逐渐演变成了怒火,一个下人而已,凭什么能得亓墨的喜爱?她贵为九丘的公主,自小到大想要什么,别人都是忙不迭的送到她面前,这个女人又凭什么呢!
“公主。”季宛初起身,照旧给姜晚香行了个礼。
“你骗我!”姜晚香快步走上前来,一个巴掌就对着季宛初扇过去。
没想到季宛初忽然跪了下来,幸运的躲过了这一下,姜晚香扑空,待要发作,季宛初已经伏在地上道:“公主说的哪里话,奴婢什么时候骗了公主?”
“都被我抓个正着了,还敢狡辩?环儿!”姜晚香对口门外喊了一声。
那名叫环儿的侍女立刻小跑着进来。
姜晚香快速看了亓墨一眼,见他已经坐了下来,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支着下巴看着,她立即道:“贱婢以下犯上,不守尊卑,不知礼法,魅惑君尚,把她带下去!”
亓墨的这个反应,让姜晚香心中稍有欣喜,她方才抬手要打着丫鬟时,也没见他阻止。想来也不过是一时新鲜,自己好歹是公主,定不会因为一个卑贱的下人给她难堪。
姜晚香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说出“贱婢”两字时,一旁漫不经心的亓墨眉梢微挑,看了她一眼。
“奴婢冤枉啊!求公主恕罪!”季宛初扑通一声跌坐在姜晚香脚下。
亓墨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笑意落在姜晚香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他似乎并不关心这丫鬟的死活,见她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自己,也没有什么表示。或许这丫鬟在他看来,不过是闲暇时的娱乐,给自己枯燥的生活增加点乐趣,如今,也不过是看戏一般。
想着刚才进帐那一幕,两人其实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定是这丫鬟想飞上枝头,故意诱惑亓墨。
这么想着,姜晚香便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随口编篡道:“本公主哪里冤枉你了,明明一个粗使丫鬟,不好好在伙房做事,穿的这么招摇跑来魅惑君尚。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环儿!”姜晚香吩咐道:“把这丫头交给周屯长!”
周屯长?季宛初在心里默念了一下。哦,想起来了,是上次赤水河被龚澈陷害后管理这边牢狱的周普生啊。
那环儿跟在姜晚香身边,也是个会看脸色的。当然这个脸色是随了自家主子的,认定亓墨对季宛初并不上心,胆子也便大了。
又得了姜晚香的吩咐,立刻上前,十分不客气的把季宛初往外拎。才刚碰到她衣襟,季宛初便忽然朝她这边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别啊环姐姐,”又转头看向姜晚香,“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姜晚香没理会,环儿自然更不理会。拉扯之间,季宛初一个不稳,碰倒了旁边的凳子。
这凳子是方才她研磨时坐的,应该是亓墨之前抱她去屏风后的睡塌上时,闲挡路,被挪到一边去了。此刻凳子后面刚好是个置物架,凳子一倒,就会碰到置物架,姜晚香就站在置物架旁边。
这置物架做的简易,上面也没放什么东西,不管是砸到姜晚香还是环儿,最多会有点轻微淤青。
“公主!”环儿倒是反应快,惊呼一声,也没空管季宛初了,立刻奔到姜晚香面前,替她挡住倒过来的架子。
“公主当心!”当然,这种表忠心的时刻季宛初也没闲着,几乎在环儿奔过去的同时,她也向姜晚香扑了过去。但耐不过环儿的身形敏捷,在扑过去的时候被环儿误踢了一脚,直接撞在了姜晚香腿上。
置物架要倒的时候,她原本就被吓了一下,如今被季宛初这一撞,身形一歪,擦着桌案跌在了地上。
她惊呼一声,慌乱间只来得及看向亓墨,希望他能上前来接住自己。但嘴里的求救还没喊出来,双手不知拂倒了桌案上的什么东西,她感觉自己的颈侧一瞬间冰凉了一下。这感觉愣是让原本的惊叫声又大了不少,然后淡淡的墨香传来,她伸手在颈侧摸了一下,满手的黑色墨汁。
“公主你没事吧?”季宛初立刻从地上滚起来,一脸急切的看着姜晚香,一手还捂着自己的腰部。
“公主,”环儿被置物架硬生生砸了一下,也没吭声,立刻跑过来查看姜晚香是否受伤,“有没有撞着哪里?”
此时外面的护卫听到这里面的动静,立刻掀了帘子进来,见到这一番景象也是愣了一下,偏偏君尚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并没有什么表示。
“你们两个楞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出去!这里没你们的事!”环儿立即道。
那边侍卫只好忙不迭的退了出去,她清楚自家公主的性子,此刻这副样子,是断不能被外人瞧了去。
季宛初却将环儿往旁边一推,“你安的什么心?为了邀功也不管公主的死活!竟然趁乱踢我一脚,害我撞倒了公主!你看公主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
“闭嘴!”环儿凶了她一句,“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而且我也就碰了你一下,是你自己弱不禁风,还把公主撞倒了,你……”
“闭嘴!”这次开口的是姜晚香,一张精巧的鹅蛋脸涨得通红+。偏偏人家的肩膀,颈侧、乃至脸颊下方都或多或少的沾了些墨汁,看着很是有些狼狈。
姜晚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过,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发火还是该立刻逃跑。
环儿立刻找了手绢过来替姜晚香擦拭,才擦了没两下就被姜晚香推开,“死丫头还擦什么!还不扶我回去收拾!”
季宛初此时正立在一旁暗自发笑,可算把这小祖宗给送走了。正想着,冷不防这姜晚香忽然转过身,狠狠推了她一把。
这一点她倒是没预料到,她还以为这为公主在心上人面前要一直保持着乖巧模样呢!这样也好,反正这动静外面应该也听到了不少,自己也算是外人以为的无辜受害者了,毕竟这公主来这里这么些天,这些人对这公主的性子也是有所耳闻。
何况也就摔一跤,没什么打紧,还可以再装一下可怜,嗯,挺划算!
然而她的惊呼还没发出来,后背便撞入一个结实的胸膛,与此同时亓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无法忽视的宠溺,“好了,平儿,别闹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