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京里,左丘丹望穿秋水,终日愁眉不展。南宫琴知道了,特意邀她过府相聚。
左丘丹心情低落,本不想出门,但碍于情面,只好梳洗一番,强打精神,前往东王府。
东王府雕梁画栋,飞阁流丹。西殿小亭里,南宫琴守候已久。香炉袅袅地生着烟,南宫琴和几个妆容华贵的女眷正谈笑风生。那几位女眷见左丘丹已来,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琴姐姐,那几位夫人是哪家的主母?丹儿怎么从未在宴会上见过?”左丘丹好奇地问。
南宫琴拉着她的手坐下,不紧不要地说,“她们皆是我夫君的侍妾,你不会在宴会上遇见的。”
左丘丹感到尴尬极了,忙说,“姐姐心胸真宽广,妹妹真的是万分也比不上。”
南宫琴笑了笑,她接过侍女手中的茶,放在左丘丹手中。看着面带倦容的左丘丹,南宫琴道,“妹妹可要好好照顾身体。”
左丘丹微微一愣,叹息,“东王视姐姐如珍宝,姐姐怎知妹妹的苦。”
南宫琴看着手中的茶杯,那茶叶荡漾起的阵阵微波让她不由想起往事,看着面前消瘦的左丘丹,她笑道:“妹妹想不想听听姐姐的故事?”
左丘丹点了点头。
南宫琴便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尚在闺阁的时候,已经与人私定终身。可惜他地位低下,我们只能偷偷来往。可后来父亲知晓了此事,百般阻挠。
无奈之下,我跟那人私奔到乡下。我本以为我们会过上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但没到一个月,我便发现那种清苦生活实在无法忍受,便悻悻地逃回了磐石城。
父亲纵然生气,他还是爱我的。怕我的名声被影响,到处给我物色夫婿。在一次家宴上,我遇到了浦。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赫连家的公子,但他在人群中是那么耀眼,我忍不住跟他攀谈起来。
他明眸若雪,见识又是那么渊博,一切一切皆是我的初恋所不能比的。我那时候想若是先遇到他,那我的一生该是怎样的不同。
那次见面后,父亲告诉我,赫连家向我们提亲,问我是否愿意出嫁。我思前想后,依然百思不解,但这门当户对的联姻我实在无法拒绝,后来便应允了。
左丘丹目定口呆,她一直以为南宫琴是知书识礼,端庄贤惠的大家闺秀。那些为爱出走的故事她是万万没想到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那你那个初恋情人后来怎么了?”
南宫琴叹了一声说,“婚后第二年,我跟浦回娘家省亲的时候见着了他。他与妻子带着刚出生的小孩去祈福。看到他们三口其乐融融的情景,我心里有点空空的。一边的浦见到,温柔地拉过我的手,说想哭就靠在他肩膀哭。那时候,我才明白,他并非对我的往事一无所知。浦对我真的很好,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但我知道那不是爱。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不嫁给爱情是不是正确的。”
左丘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一直羡慕南宫琴有一段美好的婚姻,现在她才知道,南宫琴也并非如她想象中的幸福。
回到北王府,左丘丹心里思绪万千。当时赫连家提亲的时候,她有多开心,现在便有多失落。夜深人静,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便从床上起来,坐在梳妆台上看着镜子的自己。
“淳,我的出身,相貌,和品德哪一样跟你不般配。你为何如此冷落我?“她潸然泪下。
侍女劝慰她,世家子弟,有几个侍妾再也平常不过,何况北王大人只有一个外室,夫人不必太在意。
左丘丹是一个骄傲的人,从来不轻易认输。可是日复一日地面对漫漫长夜,她终于也低头了。
在一次宴会结束的时候,左丘丹终于鼓足了勇气,“夫君,你每天奔波于紫京与庄园,教丹儿看了难受。何不把妹妹带回王府,给她个正经名份,也好断了外头的风言风语。”
赫连淳一听,大大地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左丘丹竟然这么大度,宁愿受着委屈也为他着想,心里不免对冷落她有些愧疚。
“丹,谢谢你。”他感动地拥她入怀。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左丘丹脸上泛起红晕,她知道自己是不能输给那个女人的。
晚上回到庄园,赫连淳心情舒畅,他高兴地告诉于飞要把她接到紫京定居的事情,不想招到她拒绝。但在赫连淳意料之内,他告诉于飞,只要她愿意搬到紫京,以后他不会派人剪小白的飞羽了。
于飞听了,答应去紫京,却不愿意当他的侍妾。
他很失望,“我总不能让你无名无份的吧?这样教人看了说闲话。”
她说,“在西宁,男女相悦,结为夫妻,一生只一人。生来结发同眠,死后同葬一穴。你既成亲,身边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这里是上东国,西宁的习俗怎可沿用于此。”
“但我是西宁人。”
他的心像被什么掐住了一样。他虽不悦,但不想与她争论,若是到最后,留下她的人,失了她的心,是那么可怕。
北王府里,赫连淳把于飞安顿在静谧的桐壶院。
桐壶院远离正殿,院子异常宽广,其中有一颗古老巨大的梧桐树,树冠形如大伞,叶裂如花,一片片,一层层,似翠绿,又似金黄。小白喜欢攀爬这棵古木,爬到树冠里,庞大的小白也显得娇小,它爱隐于叶间酣睡。
是日阴沉湿冷,风云孕育于天边,黑压压地一片。于飞躺在窗边的软塌上,看着梧桐树上的小白,嘴角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小白在树冠里窜上窜下,一下子没了踪影。侍女们往香炉里加着香木,窗外淅沥沥地下起大雨,微风带着雨丝跟梧桐树的味道飘进房里。于飞用力地呼吸了一口,有些迷上了那种味道。
赫连淳走进房来,侍女见状,纷纷会意地退了下去。他不由分说从软塌抱起她,往里走去,“外面起风,你穿得这么单薄,着凉可怎么办?”
梧桐树上的小白从叶间探出脑瓜,却瞧不见于飞,便着扑通着翅膀赶来。它在窗外不安地呼叫着,着急地来回走动,惊得屋里的侍女都跑到院子里。
赫连淳不胜其烦,从床上起来,拿起衣服披在身上,“你宠着它,它只会玩闹,一点规矩都不会,不如我遣人来训练一下它,不然以后遇事它不懂得应对。”语气间有些恼怒。
于飞听了有些急,她起身抱住赫连淳,恳求道,“玉,它还小,我会教好它的。相信我。”
赫连淳看着她噙着泪花的双眸,不忍拒绝,只好暂时打消训练小白的打算。
自于飞搬进北王府后,赫连淳多宿在桐壶院,自己的玹清殿不常回去,更别说是左丘丹的寝殿。
左丘丹为此郁郁寡欢,只好去向南宫琴诉苦。南宫琴教她,每日入夜的时候,提着灯笼,在赫连淳必经之路上等着。赫连淳经过,见她在寒风中伫立,不会忍心拒绝她的。
果不其然,左丘丹按着南宫琴的说法,果然等到了赫连淳。然而他只在她殿里吃了晚饭,没有留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左丘丹刚刚雀跃的心又冷了下去。
贴身侍女都为她惋惜,但左丘丹却说,“也罢了,只要能让他知道我在等她,便也值得了。”
乳娘看左丘丹如此委屈,不由地嘀咕,“小姐这般出身,何必受这样的白眼。老爷也说过,若是小姐不合意,和离了回娘家也是乐事一桩。”
左丘丹却摇摇头,“在这上东国内与我般配的,除了赫连淳,还有何人呢?何况,她确实生得貌美,连我都忍不住多瞧几眼,何况男人呢?”
自此之后,左丘丹总在那过道处守候着赫连淳。赫连淳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宿在桐壶院,有时候,为了顾及左丘丹的感受,又或是堵住悠悠众口,他也会留宿左丘丹的飞香殿。
紫京里歌舞生平,各种大小宴会,只有左丘丹能陪着赫连淳出席。偶尔左丘丹在王府里举办宴会,热闹非凡,那喧闹声甚至惊扰到桐壶院。
京中的贵族小姐,多为赫连淳的倾慕者,她们聚在一起,少不免拿于飞说三道四,皆是不堪入耳的流言。
民间更有说书人添油加醋,把于飞说成修行千年的妖女。这些流言传回北王府,连府里的奴仆都看于飞低人一等。
对这些于飞倒不在意,一颗破碎了的心还怎么能再被打碎。可那天见到赫连浦的妾侍和她的孩子,于飞却依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赫连浦的长子,于飞觉得被称为上东第一贵公子不为过。但于飞见到的孩子唯唯诺诺,只会低眉顺眼。他小小年纪就懂得自己的身份,很低微,因为孩子的母亲自少就告诉他,他只是一个庶子,无法冠赫连的姓氏,也没有继承权。这让于飞不禁想到以后自己跟赫连淳的孩子,也会是这样,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下。人生就是这么讽刺,有些人,在出生的时候就是输了。
于飞很害怕,她偷偷地去寻避孕汤药,花了很多很多银子,总算找到一个愿意铤而走险的人。那人这头说为于飞谋划,转头就报告给赫连淳听。
赫连淳怒不可遏,他看着于飞一点也不辩解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那些日子于飞和赫连淳冷战,赫连淳多留宿在飞香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