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锦衣小公子的轿辇行至城门,竟直直朝皇宫内去了。
原来这是皇宫中最年幼的十一皇子,望去年纪仅仅十一二岁,面庞还是孩童稚气,但终究是皇宫贵族,气宇不凡,虽年纪尚小,但眉间眼底竟已经流露出淡淡的帝王霸气,有不怒自威之相。可十一皇子并不醉心于社稷江山,对政事是毫无兴趣,每每见他,总是在画师、琴师那儿流连,可兵法政书却从未见他翻动一二。祁王老年得子,也是格外疼惜这一小子,见他无意于朝政,便早早的分了封地,赐了亲王封号,等年纪再大些,送往分封之地。
由此一来,对于那些有夺嫡之心的众皇子而言,皇十一子已经不再具有威胁性。加之皇十一子母妃并无分宠的能力,众人对这对母子的戒备之心便逐渐消散了。而皇十一子在与其他皇子相处时,便有了皇室间难得的兄弟亲情。
皇六子骆徽猷为人极端,恶人自诩,但对皇十一子竟也是难得的兄友弟恭。
皇十一子回宫后,在席间将宫外的奇异见闻说与众皇子听。骆徽猷棋艺不错,年幼时与其他皇子下棋时,赢得祁王嘉奖的一副白玉棋盘。他深知六皇兄也好钻研棋艺,更是将那城西有一棋艺堪称神人的卖茶先生一事笑谈与他。
六皇子打趣:“竟有如此才能,当建他去招贤台一试,棋艺甚好,这位先生的智慧与谋略定当不俗。”
十一皇子叹息回复:“唉,我本也是这么给与那位先生建议,心想若他能来皇宫做事,我便能日日与他切磋棋艺了。”
六皇子望着他,宠溺言笑:“看你这失落的样子,那先生竟是不愿意来咯?”
十一皇子言语失落:“唉,自古才子好归隐。那先生说什么‘不贤逢盛世’,不是自己有才华,只是恰巧赶上这盛世罢了。又言说了许久,终究是拒绝了……”
不等十一皇子说完,骆徽猷已经变了脸色,当初四剑门拒绝招揽的时候,也是如此说。
四剑门,现下祁国第一江湖势力,各据东南西北四方,掌门分别号苍灵、槐序、金素、青冬,各具绝技,门下弟子更是个个精英。四位掌门短短五年之内就盘踞了祁国四方江湖势力,并以统江湖以济世事为盟约达成协议,联合组建了四剑门。四剑门自成立以来,山贼盗匪,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没有敢作乱的,朝野间声誉极好,一时间势如破竹。
但自组建以来,四剑门始终远离朝廷,直至现在依然没有人能说动他们为己所用。犹如一支利箭摆在那里,谁先招揽到他们,谁就再添一柄利刃。
骆徽猷当然知道把这一利箭收入囊中意味着什么,如今这位棋艺精湛的贩茶郎,定是四剑门派来一探究竟的。
“哼,我当有多清高,朝廷这碗肉羹,谁还不想来分一杯。”骆徽猷胜券在握,仿佛已经吃透了这盘棋。
去寻那贩茶郎的人骆徽猷已经派出去了,这一步,骆徽猷定要比骆令仪快。自段亦楼被灭门,他又折去一个晁彀。虽骆令仪也失去了茅斋静和柳影中,二人皆元气大伤,但骆徽猷手里文臣没有几个中用的,武将一下子又折了个大的,他心底更加慌张。
朝廷这边局势已经基本稳定,骆徽猷、骆令仪二人已经将手伸向各处,农工商文,只要是有才能有势力的,无不在他们招揽收用的范围内,几乎快到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亭台小榭,树绿酒浓,雅间茶酒已备,只待贵客前往。
宫人引路,那人紧跟其后,见一素衣冠发公子,悄然入那茶席去了,这人正是尹梅侧。
“草民尹梅侧,参见六皇子。”
“先生莫要客气。”那六皇子挥手指引宫人带尹梅侧落座了,“听闻先生棋艺甚绝,如今邀请先生切磋一二,先生可不要吝惜技艺呀。”
尹梅侧望向那正座上锦衣玉带地六王爷,暗暗咬了下牙,但很快又恢复了风轻云淡:“王
爷抬举了,草民不过街头技艺罢了,不敢称绝。”
那六王爷眼尾纤细,狐媚阴郁,辗转酒杯,轻嗤一笑:“先生是聪明人。”
尹梅侧当然知道,这家伙只会摆鸿门宴,怎会清酒待客?这六王爷生的也是巧,眉眼神态没有一处写着“好人”字样,行事作风更是把“逆我者亡”挂在脸上,他笑的阴寒,犹如荒野入夜孤坟枯枝上的黑鸦,难怪他手底下的都是战场上杀伐决绝的阎王。
地狱爬上来的人早已经对牛鬼蛇神司空见惯,尹梅侧气定神闲,只点头轻笑:“六王爷心有抱负,怎会只为下棋而大动干戈。”
“先生敏慧,”那六王爷收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眼底之冷,足以冻秋风,“既然这样,那我便直说了。”
尹梅侧依旧言笑淡淡:“王爷广纳贤才,草民早有耳闻,如今草民携四剑门掌门印前来,望归入六王爷麾下,王爷是否愿意给草民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呢?”
骆徽猷酒盏明显一颤,抬眼望向眼前这个削痩羸弱气息奄奄的年轻人,怎也想不到他竟会手握四剑门掌门印!他本以为这贩茶郎最多是四剑门哪一门的掌门,四剑门人才济济,说是普通门生也说得过去,谁料想他竟然手执四大掌门的掌门印!骆徽猷以前从未听说四剑门还有个统帅,可以一人号令四方,如今这人,究竟是谁???!
骆徽猷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有自己的消息网,而如今这声称有四剑门掌门印的人的出现,已然证明这网络已经破了洞,这洞又是谁撕破的?网内有没有织进其他人的眼线???骆徽猷不禁后背发凉:他跟骆令仪的梁子已经结下了,而且,他早已经身陷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不论最后谁称王,只要这个人不是自己,结果只有死路一条,这一场斗争,自己势必赢得漂亮!
“你究竟是什么人?”骆徽猷问,语气明显带着微颤,这样的人物,心思能从表面看出一二的,心里早已经是波涛激荡了。
“草民是四剑门真正的掌门,
尹!
梅!
侧!”
尹梅侧一字一顿,他要他记住他的名字,等待来日……
“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先生的名号?”骆徽猷追问。
“草民本住边陲之地,欲学先贤做一归隐者不问世事,但大丈夫应胸怀天下,如今朝野局势变动,草民自负有才,愿跟随明主,扼树止风。”
“朝野局势变动?”
“是。”
“现下朝野局势一片大好,有何变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微风已起,王爷定有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