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陆冰瑶坐在窗前把玩着哥哥送的那个小木马,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风吹来花香的味道,她抬头眺望,园子里生机盎然,色彩缤纷,她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百花齐放的季节了。
婢女瑾儿端着一碗热粥笑脸盈盈的走上前来,叫道:“小姐,瑾儿给您熬了一碗红枣莲子羹,补气养颜的,再过几日就是小姐的大婚了,小姐可得美美的出嫁!”
陆冰瑶没有胃口,盯着手里的小木马伤感道:“哥哥要是在家里就好了,那样我嫁人的那天,他就可以背我出阁了。”
瑾儿把粥搁到陆冰瑶的面前,劝说道:“小姐,大公子守卫边关回不来也是身不由己,小姐是大公子最疼爱的妹妹,他肯定会为小姐祈福的,所以小姐就别伤心了,快把这粥喝了吧。”
陆冰瑶不想喝,盯着窗外的景色,说道:“瑾儿,今日天气挺好的,我想去寺院上香,保佑哥哥在边关平平安安,以后进了宫,就再没这样的自由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与哥哥再见面。”
“能!一定能的!”瑾儿一面安慰一面问道,“小姐想去哪个寺院上香呢?清宁寺吗?”
“不,清宁寺人太多了,我想去个安静的寺院。”陆冰瑶摇头否定道,低头一想,说道,“不如我们去静月庵吧,我娘生前最喜欢去那里上香祈福了。”
“静月庵?”瑾儿颇为担心道,“小姐,那静月庵位置偏远,而且已经荒废多年了,现在很少有人去的,为了小姐的安全,我们还是去清宁寺吧。”
陆冰瑶不听劝,执意道:“大白天的怕什么啊,我已经决定了,就去静月庵,你现在赶紧去安排马车,还有祈福用的东西,可得准备齐全了。”
瑾儿仍然担心:“那要不要先去跟老爷通报一声啊?”
陆冰瑶淡淡道:“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没必要事事都要向他汇报!而且,父亲此刻也不在家。”
瑾儿不好顶撞,只好答应:“那好吧,瑾儿现在就去准备。”
待瑾儿一切准备妥当后,陆冰瑶就在瑾儿的搀扶下出了丞相府,主仆两人同坐一辆马车,朝着静月庵的方向赶去,她们全然不知,天女阁的头号杀手紫烟姑娘正一路尾随其后。
静月庵座落于临郊之地,四周人烟稀少,古树柏影怪有些吓人。瑾儿扶着陆冰瑶走下马车,瑾儿胆小,看着周围的环境只觉得后背发凉,拉着陆冰瑶劝道:“小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静月庵的确是荒废已久,阴森森的怪吓人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陆冰瑶面色平静,把装满钱纸香烛的提篮交给瑾儿说道:“来都来了干嘛不进去?你看门是开着的,说不定里面还有人呢。”
“有什么人,我看是有鬼吧!”瑾儿心中很是不安,挂着提篮的手都在抖,转头对身后的马夫说道,“大哥,你是男人,胆子肯定比我们大,要不你陪我们一起进去吧。”
马夫难为情道:“瑾儿姑娘,小姐都不怕你怕什么呀?我一个大男人进这尼姑庵不太好吧!而且,我得看住这马车啊,我要是离开了,这马要是突然受了惊跑了怎么办?”
瑾儿嘟起嘴不知如何是好,陆冰瑶拽紧了瑾儿的手:“瑾儿,你就别害怕了,大白天的不会有事的!我保护你行了吧!”
陆冰瑶说完不等瑾儿答应,就硬生生的拽着瑾儿走进了静月庵。院子里落叶铺地,杂草丛生,空无一人慎得慌,瑾儿虽怕,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在陆冰瑶的身边。
陆冰瑶诚心跪在菩萨面前焚香烧纸,闭上眼默默的为哥哥祈福。瑾儿一边摆供品,一边东张西望,生怕突然冒出什么脏东西来。
风声煞起,门窗吹得吱吱作响,院子里厚厚的落叶也被卷上了天,再传来声声入耳的铃铛声,瑾儿直接吓得汗毛竖起,手上一抖,供品掉得满地都是,大声叫道:“有鬼啊!”
陆冰瑶睁开双眼,淡定从容的盯着瑾儿,小声呵斥道:“瑾儿,在菩萨面前休得胡言!”
瑾儿哆嗦着身子,声音颤抖道:“可是刚刚那股风真的很邪门嘛,还有那铃铛声,太吓人了!!”
陆冰瑶站起身来,对瑾儿取笑道:“不就是一股风而已嘛,瞧把你吓成什么样了,平日里你的胆子不是挺大的嘛。”
瑾儿搓着手心委屈道:“小姐你快别取笑我了,你要是拜完了菩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瑾儿真的害怕!”
陆冰瑶淡淡一笑:“好了,不逗你了,你把地上的供品捡起来重新摆好后我们就走。”
“嗯!”瑾儿欣然答应,把散落一地的供品全都捡了起来。
随后,陆冰瑶牵着瑾儿准备离开,刚跨出门坎,就被假扮尼姑的紫烟拦住了去路,吓得两人陡然一惊。
瑾儿虽然胆小,但关键的时候还是想着主子的,只见她壮胆护在陆冰瑶的前面,对着紫烟问道:“你……你是人还是鬼啊?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紫烟手里端着一碗清水,对两人礼貌性笑道:“两位施主莫怕,贫尼是看守静月庵的人,叫我静如师太即可。”
“师太?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师太呢!”瑾儿满脑子疑惑,盯着紫烟问道,“你说你是看守静月庵的人,那为何静月庵会荒废成这般模样呢?不仅满院杂草,而且灰尘蛛网随处可见,就连最起码的香火供品也没有,你这个静如师太,未免也太懒了吧!你对得起大慈大悲的菩萨吗?”
“瑾儿,师太面前休得无理!”陆冰瑶把瑾儿拉到一边,细细打量着头戴僧帽,穿着僧衣的紫烟,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微微一笑道,“瑾儿年少无知,方才失了礼,还望师太不要介怀。”
紫烟面容和善的看着陆冰瑶:“阿弥陀佛!无知者无罪,菩萨大慈大悲会原谅她的。”
陆冰瑶微微点头,盯着紫烟手里的那碗清水看,好奇道:“师太的手里为何端着一碗清水啊?”
紫烟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道:“不瞒施主,刚刚你们一走进这静月庵,贫尼就瞧见施主面色苍白,血气不足,且眼神忧怨,精神怠倦,想必施主近来遇事不顺,颇为纠葛,陷于情爱,难以自拔。”
“师太莫不是能知人心事?”陆冰瑶心头一颤,眼眸低垂,对紫烟诉说道,“冰瑶之前确实为情所伤,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这个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生存,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乃人之常情,该来的会来,该放下的终究会放下。”
紫烟淡淡一笑:“可是,这一切真的过去了吗?施主真的放下了吗?”
陆冰瑶心里一紧,眼神慌乱道:“当……当然放下了。”
瑾儿看不下去,对紫烟没好脸色道:“师太,你这不是逼人所难吗?我家小姐也不过是好奇你手里的这碗水而已,你却扯了些有的没的,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施主请留步!”紫烟拦在两人面前,把手里的那碗清水递到陆冰瑶面前,说道,“这碗水叫清心水,施主若真想放下一切重新来过,就把它喝了吧,喝了它,施主便再没爱恨纠葛,从此无痛无病,平安一世。”
“清心水?”陆冰瑶越加好奇,缓缓接过紫烟手里的碗,盯着碗里清透的水,着迷道,“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水?喝了它,真的就能放下一切重新来过吗?”
瑾儿担心有诈,极力阻止道:“小姐,这话你也信?我看这个师太颇有问题,指不定是个骗子呢,小姐千万不能喝这碗水啊!”
瑾儿说着就要去抢陆冰瑶手里的碗,陆冰瑶却像中了邪一样躲开了瑾儿,端起碗一仰而尽。
瑾儿看着陆冰瑶把那碗水全喝进肚子里了,吓得脸色惨白,拉着陆冰瑶哭道:“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这个静如师太身份不明,这碗水里要是有毒怎么办?”
陆冰瑶抹了抹嘴角,对瑾儿笑道:“你看我不是没事儿吗?我相信静如师太,这碗水若真能清了我的心,我这往后余生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紫烟对陆冰瑶说道:“阿弥陀佛,施主真是勇气可嘉!施主如此信任贫尼,贫尼自然也不会骗施主,这清心水一个时辰后必定生效,没准施主还未到家,这一碗水就已经为施主洗清前尘,重获新生了。”
陆冰瑶甚是感激道:“多谢施主为冰瑶排忧解难。待冰瑶回去,定会派人前来修葺这静月庵,年年续其香火,供品不断。”
紫烟低头念道:“阿弥陀佛!菩萨会保佑施主的,若无他事,施主请回吧。”
“静如师太,那我们就告辞了,您保重。”陆冰瑶微微一笑,拉着瑾儿开心的走了。
马夫见陆冰瑶和瑾儿从静月庵里出来了,立马上前关心道:“小姐,一切还顺利吧,没发生什么事吧?”
陆冰瑶轻轻笑道:“挺顺利的,我们回府吧!”
瑾儿一脸不高兴的跟着陆冰瑶一起上了马车,嘴里嘟哝个没完没了:“小姐,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那碗水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喝了呢?我看那静如师太不像是好人,她一定有问题!”
陆冰瑶听得有些不耐烦,握紧瑾儿的手劝道:“好了,你怎么这么多话啊,我与那静如师太无怨无仇,她为何要害我啊?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困了,想睡会儿,你可别再吵了啊!”
陆冰瑶说罢就靠在瑾儿的肩膀上闭目睡了起来,瑾儿嘟着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伸手抱住陆冰瑶,心里自我安慰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紫烟站在静月庵门口,看着陆冰瑶的马车渐渐远去,邪魅一笑:“这个陆冰瑶还真是蠢笨,一碗破水就能把她给骗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清心水啊,一个时辰后,催情散的药效一发,我看你还怎么清心!见到男人就往身上扑,那画面还真是不敢想像!失了贞德,你这个太子妃的地位恐怕也难以保住喽!李阿丑,你可不要太感激我哦!你待我那么好,我这样算计陆冰瑶也算是我还你的一份恩情吧!”
紫烟说罢,随手就扯下了头上的僧帽,再脱去了外面的僧衣,然后继续跟踪着陆冰瑶的马车,想亲自看看即将发生的那场好戏。
马夫娴熟的赶着马车,一路畅行,很快就到了上京城街市,陆冰瑶从睡梦中醒来,胸口突然闷痛,脑袋也晕晕的,面色潮红,瑾儿见了,立马问道:“小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陆冰瑶挠了挠脖子,说道:“瑾儿,我感觉自己好热啊,浑身都不舒服。”
“热吗?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热啊!”瑾儿一脸迷糊,摸了摸陆冰瑶的额头,担心道,“小姐的脸好红啊,不会是刚刚在郊外吹了风发烧了吧?”
陆冰瑶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会呢?大概是这马车坐得太久了,现在走到哪里了啊?”
瑾儿揭开帘子一看,说道:“小姐,已经在街上了,很快就到家了。”
陆冰瑶想了想说道:“马车里太闷了,要不我们出去走一走透透气吧。”
瑾儿开心道:“好啊好啊,难得小姐出门一次,这街上可热闹了,小姐散散心挺好的。”
随即,瑾儿叫停了马夫,扶着陆冰瑶下了马车,还对马夫嘱咐道:“小姐想在街上逛一逛,你就先回府吧。”
“好。”马夫说完就赶着马车走了。
瑾儿回头对陆冰瑶笑道:“小姐,我们逛街吧,看有没有小姐喜欢的东西,可以买一些。”
陆冰瑶捂着胸口,全身越发觉得难受,吓得瑾儿连忙扶住了陆冰瑶:“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呀,你别吓瑾儿啊!一定是那碗水有问题,我就说了嘛,不能随便喝的嘛,小姐偏要喝,这下该怎么办?”
陆冰瑶的意识开始模糊,只知道瑾儿的嘴在动,却完全不知瑾儿在说什么,她浑身发热,气喘得厉害,双手直挠,难以控制,一边脱衣解扣,一边喃喃自语:“我好热……我好热啊……我受不了了……”
瑾儿见陆冰瑶在大街上脱衣解扣,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死死抱住陆冰瑶,满面惊恐的叫道:“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你是不是中邪了呀!你快醒醒啊,小姐!”
瑾儿的大呼小叫立刻吸引了街上过往的行人,瞬间围成了一团,指着陆冰瑶议论纷纷:
“这不是承相府的千金陆冰瑶吗?她这是怎么了?喝醉酒了吗?”
“我看不像,她满面潮红,衣衫不整的,可能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她不会是因为上次被李凌风伤害后就疯了吧?”
“怎么会呢?她可是指定的太子妃啊,还有几日就是太子大婚了,她要是疯了,太子殿下干嘛还要娶她?”
“……”
瑾儿听得刺耳,一面护着自家小姐,一面冲围观的群众大骂道:“你们都滚开!丞相府的千金岂能容你们肆意评论!还想不想活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