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轻音那日是真的醉了,见着莫如归咬牙切齿的神情,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发虚,暗忖莫非自己醉酒之下真的做了什么。但面上还是要硬气到底的,“你也说了,他是男人,两个男人又能怎么样。你凭什么就说我是觊觎他的?”
莫如归身形一闪,对着司轻音纤细的脖子飞快出手,若不是被贺冬衡拦住,司轻音的脖子怕是遭大罪了。
“呵,行,现在不方便我不收拾你,等出去的!”莫如归坐回原处,闭起眼睛。
这事原本也算过去了,不曾想一派斯文的崔凤隐却忽然开口,“看小公子相貌不像是浪荡之人,这之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莫如归狠狠道,“误会?都与人滚到一起,琴都摔了,衣服都撕了,乃我亲眼所见难道会是误会?临走的时候还声声喊着他的名字,拉都拉不走,怎么,这都不算?”
这一回司轻音跟崔凤隐一样震惊,“撕衣服?我撕乐师的?我还喊他名字?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名字。”
莫如归哼笑一声,“难道白兄还能看上你,去撕你衣服不成?”至于名字一事,更是连说都不屑说了。
司轻音尴尬得面容都有些僵硬,辩解道,“那日我是醉了,我也不知道我醉后还会发疯。这样,”司轻音也不是不敢担当的人,“等回去,我定会登门向他赔罪。”
“然后再撕一次衣服?”
司轻音脸上更挂不住了,“你这人,我都说我那是醉了,当不了真。我并不是断袖!”
“是吗?见着刚被买入花楼的小哥就走不动路,急吼吼买了拉着就跑的,难道不是你?”
崔凤隐显然没想到自己不过一句劝和的话,反而引起这许多来,也越发的尴尬,“二位……”
莫如归轻飘飘看他一眼,眼中意味却长,“你也别急着替他辩解,听说断袖都喜欢崔公子这般面容清秀,气质温润的。小心他转头就缠上你了。”
崔凤隐一张白面皮忽然就胀红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这一表情与情绪的转变,都落在了司轻音眼里,简直难以置信,“不是,崔公子,你就这么相信他了?”
崔凤隐缓缓摇头,好在还能露一个和缓笑容来,“并不是,只是觉得,”他顿了顿,似乎是一时不好措辞,最后只能笑了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公子的。”
司轻音眼皮抽搐,你要是真相信,就不要笑得那么勉强好不好。
崔凤隐又道,这次是对着莫如归说的,“都是个人爱好,莫公子不必太过在意。”
司轻音仿若被大锤狠狠砸在胸口,胸腔里闷得几乎炸裂,她脱力般往后一靠,后脑嗑在马车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来。
这声音可不是脑袋敲在木头上能发出来。
一直闭目的贺冬衡闻声睁眼,看见司轻音正转回身敲敲打打,在研究车厢墙壁材质,便开口道,“厚铁打造,一般的兵器是劈不开的。”
司轻音又敲了两下,“那我们岂不是被困在里面了。”
贺冬衡看她的眼神便有一分怪异,但还是答道,“自然。”若是能出去,自然就不会待在这里了。
司轻音之前一直以为这些人是跟她一样,之所以挣脱开绳索不走,是因为想留下,以便知道幕后主使之人。
司轻音站起来,在四壁都敲了一圈,居然真的没有门。她之前还以为不过是寻常马车,把人放上来,再钉上木板也就是了。可若是都是铁铸,“那我们是怎么被放进来的。”
贺冬衡:“要么是有难以发现的暗门,要么”他抬起头来,看了眼马车平直的车顶,“这车顶可以掀开。即便这顶是活动的,但厚铁沉重,便是合我们几人之力,也是掀不开的。”
“那怎么办?”
贺冬衡又看一眼,“不知道。”
司轻音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傻了,贺冬衡要是知道怎么出去,早走了。
马车停下,那酒鬼哼着歌蹦下车,过一会儿,就听见哗哗的放水声。
听见这声音,好不容易老实一会儿的章导竞忽然又乱动起来,唔唔唔的说不了话,还用头开始撞墙。
“哟,”许是章导竞的动静太大,终于惊动了酒鬼,他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走到车窗边上,掀开帘子,此时天边已经泛白,轻易便可看清车厢内的情况,他眼睛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笑了起来,“能耐嘿,绳子都解开啦。诶?那怎么还绑着一个呢?”
这下章导竞终于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还被捆绑蒙眼的,挣扎的动静更大。
那酒鬼显然对他们兴趣不大,只瞅一眼,就又坐回前头去了,两人对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酒鬼道,“那里头的看着可都精神着呢,那软筋骨的药你没给他们用啊?”
车夫声音要小很多,但还是能够听清,“没必要。”
“嘿,怎么能没必要呢?他们吃喝拉撒怎么办?你不给放出来啊?没喂药一下车跑了怎么办?”
车夫声音大了些,“我是说,没必要下车。”
酒鬼哈哈哈大笑起来,“这你可就缺德了啊。”但那笑声里全无半点谴责,都是幸灾乐祸,“不过也是,吃的从窗户递进去就行。其他的,人死不了就得。”又怪笑起来,“那可都是金贵的公子哥,说不定还是以后的驸马,这要是真在屎尿里便困上几天,主子不会生气吗?”
车夫这一次没回话,鞭子高扬,抽打空气的声音,鞭子落在马匹上的声音都异常的尖锐清晰。
那酒鬼让步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最看不惯这些娇生惯养的玩意。你想怎么都行,我就当不知道。”
什么意思?这是几人如厕都得在车厢里解决的意思?
那酒鬼又道,“主子到底让你去哪啊?怎么都一晚上了还不到啊。”
“主子没说,只交待了及笄大典结束之前,一直向南,不要停。”
虽然隔着车壁,司轻音还是扭头向二人说话的方向看去,这个幕后“主子”,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按着一般人的思维,抓了人定是要小心藏起来的,这位却反其道而行之,一路向南不停,一则马车在流动中,增加了各家族人寻找的难度,二则即便找到方向,因为有时间差,也很难追上。
家族嫡子被抓,便是为了脸面也要先把人给追回来。而这位的重心却明显不在车上这几人上。他想要的,不过是让这几人消失几天,要他们的家族悬心动气。
若那酒鬼所言不假,此时威胁的信笺恐怕已经到了各位族长的手中:要么在及笄大典上上奏,替嫡子嫡孙请为驸马,要么就等着给后人收尸。
而结果无外两种,同意做驸马,世家大族就算忍了一时,这口气也定要还到她这个公主身上。不同意做驸马,子孙丧命,那跟公主的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怎么想,都是针对她这个公主而设的局,但司轻音却想不出,有谁会这么做,有谁会有这样的能力,一天夜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抓走这么多世族公子。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算曲家的曲辛威得罪过一些人,但藏在深闺的公主,却是没有什么仇家的。
难道针对的是皇兄?或者世家之间的黑手?一次抓五个,这动机一层,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司轻音这么一琢磨,便陷入了沉思之中,而她瞅着一处双眼发直的样子,就被人误会成了惆怅迷惘。
这些人里,但看面相,就知她是最小的,最年长的贺冬衡见她如此,便关切的拍了拍她肩膀,“都是男人,即便有什么不雅的也并无多大妨碍。小兄弟大可不必担忧。”
原来是以为她之所以忧愁,是因为如厕的问题。
司轻音反射性的就回道,“我并非因为……”
话没说完,莫如归在一旁调侃道,“你不会是因为怕对着公主不行,而担忧吧。”
“莫兄,”崔凤隐声音中隐隐有责备之意,但语气还是温润的,“他年纪小,会担忧害怕也是正常的,你就不要再拿话来逗他了。”
莫如归耸了耸肩膀,把头扭到一边去,虽然依旧是满脸不屑,却也当真没再说什么。
崔凤隐又安慰她,“无论如何我们都在一处,定不会叫别人欺辱了你的。”
司轻音看着他温柔眉眼,心头蓦然一暖,解释自己并不害怕的话就收回去了,“那,你们是怎么看待做驸马一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