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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失火

公主婚事 一翠象玉 5169 2024-11-12 18:28

  真是贼眼睛,这都能瞧出来?

  司轻音脚步一顿,继而转过身来。她依旧躬着腰,头却高高抬起,嘴角扯得很大,笑容夸张,眉目里却是戏谑的神采。

  “小的,见过章公子。”她没掩饰,用女声回话,唱喏一样拉长着声音。

  章导竞自然是认出公主的。他想着小公主既然乔装打扮,自然是会千方百计的不叫自己认出他来。却没想到司轻音竟然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看破,那一张笑脸,他在无数狐朋狗友的脸上看过,那是恶作剧时的心照不宣,就好像在说,“看吧,有好戏了朋友。”

  司轻音若是遮遮掩掩,他还能装作看不出,耍些手段。但司轻音这样大大方方的抬头,还露出这样的熟稔的笑,他是没办法假装没认出来的。相反,不仅要认出来,还得给这个公主面子,不能戳破,还得配合。

  章导竞瞧着小公主,心头叫着有趣,“来人,把我今儿穿来的狐裘大氅给他。”再看向司轻音时,面上也越发的和善温柔,“外头冷,别着凉。”

  桌上一众人几乎齐齐惊掉了下巴,他章导竞可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楼里的姑娘哪个见着他不是战战兢兢,又何时见他对谁这般和颜悦色过。尽管这“小厮”,的确是好模样的佳人。但她终究是莫如归的人。

  众人又齐齐了然,又齐齐疑惑。章家与莫家,一文一武,都是京都一等一人的人物。背地里说不得,可表面上的和气却从来没撕破过。这一遭章导竞公然向着莫如归的人示好,是什么意思?

  是章导竞对莫如归的挑衅?

  还是章家已经开始动什么心思,打算在右相嫡子身上试试身手?

  这一件大氅虽是染了些酒气,但的确比车夫在路边买来的,好了不知多少,又轻又暖,可见章导竞是个真会享受的。司轻音满意,笑容就更灿烂些,她瞧了眼章导竞扔在桌角的手炉,包裹的缎面鲜艳,花色新鲜,里头还续了绵,即柔软又不烫手,也是个好的。

  章导竞看着正仰着下巴,任姑娘伺候系大氅带子的小公主,顺着她的目光往桌角一瞧,噗嗤笑出来。

  还真是不客气呢。

  但现在他对她越好,就越是打莫如归的脸。章导竞不在意公主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他是乐得配合。便叫人把手炉送了过去。

  司轻音笑吟吟接了,入手的分量却意外的沉。

  司轻音这一次连装都懒得装了,她对着章导竞挥了挥手,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他也是在大典上求娶过自己的人,皇兄说过,要他们都去寻自己,跟自己多走动接触。就又回过头来,隔着一屋子的人问他,“你什么时候去天师府找我?”

  这是把身份放到明面上来说了?

  章导竞站起身来,就算不对公主殿下行跪拜之礼,也总得拱拱手吧。

  司轻音瞧出他意图,忽然瞪他一眼,制止了他。可这似娇似嗔的一眼,竟使得章导竞心间一跳,他收了手,不自觉笑起来,“明日,明日就去。”

  司轻音满意了,贺家登过门,莫家上过车,章导竞明日再登门一见,等事情传开了,还愁当日那些跟风的不把天师府的门槛踩破?她这皇家公主的颜面,自然就保住了。

  司轻音耽误这一阵,以为莫如归已经上车了,结果才出门就见着莫如归正靠在墙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司轻音身披着男人宽大的大氅,尽管章导竞个子并不算高,但他的衣服穿在司轻音身上,也还是太大,拖在地上。此刻手里又捧了个花哨的手炉,配着里头的粗布衣服,不伦不类的。

  司轻音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大大方方从他身前走过去,想上了车再说。却不想路过莫如归的时候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司轻音一愣,甩了甩没挣开,就瞪大眼去瞅他。

  莫如归附身到她耳边,“你是我带来的,却穿了别的男人的衣服,收了别的男人的礼物,这是在打我的脸。”

  司轻音抿住嘴唇,夸张道,“诶呀,那可怎么办?要不我脱了?”

  莫如归见她那样子,就知道八成是故意的,看来刚才是真的不经意就给她得罪了。

  记仇的小公主。

  莫如归唇角一挑,司轻音见了他面上笑容,下意识就要逃跑。紧接着天地一阵晃荡,她人就被莫如归横抱在身前。

  莫如归的声音依旧很轻,声音里都是笑意,“殿下要是愿意配合,就在我怀里打我几拳。”

  一阵粉拳捶下来,那不就坐实了打情骂俏?

  司轻音捏紧的拳头松开了,暂且忍下这一口气,为了防止莫如归忽然松手,还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

  莫如归低头看她,“多谢殿下。”

  司轻音哼一声,“我是怕你使坏摔了我。”

  莫如归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传回章导竞房间里,众人面上一阵尴尬。

  只有章导竞仍是面上带笑,看不出喜怒。

  好一个左右逢源的小公主!就看到了最后,你能落在谁的手里。

  司轻音被莫如归抱上马车,被他好好放在座榻上。

  司轻音拢了拢身上大氅,一边拨开手炉外头的锦绣袋子,里面黄灿灿的,竟然是真金的,当真奢侈,他也不嫌沉。

  “崔凤隐不在,怎么办?”

  莫如归还以为小公主上了车就会跟他算账,没想到她还惦记着崔凤隐的毒。

  “沿途找吧,这里离着天师府最近,去找白宴借人,也正好送你回去。”

  司轻音正想说她不回去,却忽听得外头百姓乱了起来,有人高喊着着火了,两人急忙下车,一看东边这一会儿就升起浓浓黑烟,在冲天火光的映衬下,仿若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魔。

  司轻音辨别方位的能力有些差,尤其是在夜里,便抓了一个正在路上奔跑的半大小孩儿,“哪里着火?”

  “就是米店,全城唯一还在买米的米店!诶呀你快松开我,我得赶去救火!再晚把米都烧光了,我们就没饭吃了!”

  司轻音手一颤,那小孩就跑了。

  司轻音转身上车,对着莫如归道,“抱歉,你这马车先借我,我得过去看看。”

  然后又吩咐车夫道,“快些!”

  那车夫是莫如归的车夫,自然要等莫如归的吩咐。

  莫如归见着司轻音面上从没有的严肃,脱口道,“那米店是你开的?”

  司轻音一愣,继而点头,“皇兄叫我办的。”

  “好,我送你去。”莫如归一把把车夫拉过来,“你现在去崔府,问他家大公子回来没有?若是回去就算了,若是没有,就说天香楼那边喝酒的席面早就散了,人不能还没回来,叫他们家人去找。”

  那车夫得令去了,莫如归坐到车夫的位置,缰绳一抖,马车就窜了出去,竟是比车夫驾车还快还稳。

  司轻音撩着帘子看着莫如归的背影,“多谢。只是放粮是得罪世家的事,如果我一会儿不得已要表露身份,那么米店是陛下让办的事,还请你保密。如今情况不明,我不能给皇兄再添麻烦。”

  莫如归架着车,距离火源越近,人越多,救火的,看热闹的,哭嚎着躲避的,都乌泱泱在街上跑动,车子也越来越难走。莫如归小心的躲避人群,没有回头,“皇帝做好事却不敢认,这是做臣子的耻辱。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司轻音觉得心口熨帖,笑了,但是莫如归没看到。

  “前头人越来越多了,马车反而走的慢,”莫如归勒住马绳,回头,“不如下去步行,还能快些。”

  司轻音也不废话,飞快蹦下车来,她两手拢着奢华大氅,跟着莫如归两个人在人流里穿梭。

  众人见两人身着华贵,便也纷纷避开,又小声议论怎么会有大人物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等两人走到米店门口时,火势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司轻音长出口气,身子却有些脱力,好在莫如归及时扶了她一把。

  两人不顾周围人拦阻,进到院子里去,店面都被烧得乌黑,房梁倒塌,焦黑一片。

  司轻音轻车熟路的往隔壁院存粮的地方去,好在火是从前头烧起来的,烧到这里时,也只是轻微的波及,但之前为了救火方便,有人闯进这个院子,拆了门板搭救火梯,所以这存粮就暴露了。

  救火人中有严家的下人,一眼就瞧出了米袋上严家的记号,此时火势歇了,那人便也揪住这点,咬准了米店偷盗,偷用了严家的米粮。

  而此刻,严家人也被惊动到场,一群严府打手将存粮的房屋围住,褚浪并一群伙计正一脸黢黑的被围住讨伐。

  而严家中为首的竟是严复一,他在焦土之上,着一身雪白锻袍,此刻正冷着一张脸,叫米店众人解释,如果解释不得,就只能送官!

  司轻音脚步踏进院门,心道,原来严家卖粮,竟是在这等着自己。

  严家一个账房模样的人喝道,“我严家二爷是何等人物,怎么会与你们做生意?何况这么多粮,必是家族公粮,怎么会没有记录!”

  米店伙计反驳道,“有没有记录,是你们严家的事,我们只管拿钱买粮。你要是不信,把严二老爷叫来与我们对质!”

  账房冷笑一声,“就凭你们空口白牙的攀诬,就想叫二爷来对质?你们也配!好,你们既然说是正常交易,可有文书凭证?交易记录?”

  “都烧了,这么大的火,哪给你找去!”

  “那就是没有了?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送官!”

  “慢着!”司轻音按住莫如归,自己一个人大步走了过去,她先是走到褚浪身边,问了一句,“大当家的呢?”

  褚浪眯缝着的眼睛睁开条缝,见着是她,苦笑道,“大当家母亲今日七十大寿,就走了这一个晚上,就出了这样的事。”

  还真是不知他们等了多久,才抓住今日这么个时机!

  司轻音点了点头,转回身来,面向严复一,扬起脸来,“严公子,好久不见,可认出我是谁了?”

  严复一自从她走进人群,目光就一刻也没从她身上离开,此刻她布巾束发,一身粗布衣服,身上却裹着过于宽大的男子大氅,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知她又跟哪个男子混在一处,还穿了别的男子的衣服!”

  此刻被司轻音忽然这么一问,竟有些答不出,不知该唤一声辛兄弟,还是公主殿下。

  火灭了,自然要燃起火把,这在一片火灾废墟里,有些怪异的讽刺。

  火光将严复一的神色照的晦暗难辨。

  司轻音等待片刻不见回答,嘴唇抿成一线,“大胆!见了本宫为何不拜?是当真不把天家放在眼里的吗?”

  严复一似乎身子一颤,又似乎只是火光闪烁的错觉。

  那账房倒是大胆,率先喝了一声,“大胆刁民,竟然冒充公主殿下!”

  司轻音上前一步,目光盯着严复一,“是吗?你家公子是到过我的及笄大典的,还是向陛下求娶过本宫的人。怎么,现在就认不出了?”

  严复一垂下目光,不肯跟她对视,继而一撩下摆,单膝跪地,“臣,拜见公主殿下!”

  司轻音目光轻移,环视四周,所有人面面相觑,而后齐齐拜倒。

  不只是严家的随从惊讶,就连米店的伙计都惊讶不止。褚浪瞅着司轻音,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话,心中暗叹一声:这就自曝了身份?那之前那许多天的戏,不都白做了?寻思着,一会儿是不是还得表演一下,他忽然知道公主身份的惊讶?还是,生气?

  就连莫如归都很给面子的拜了下去,这还是他第一次拜见公主殿下。

  司轻音的声音在这片焦土上十分清晰,“这家店,是本宫的。买你们严家的米,是本宫首肯的。如今,你还觉得,这家店没资格跟你们严家做买卖吗?”

  那账房身子抖若筛糠,他哪知道这家米店后头居然有这么大的一尊佛呀。

  或者说,他是真没想到,不过是要抓几个伙计,就逼得公主露面了。

  “小,小的实在不知,这是公主的地方。小的错了,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小的……”

  “行了。”司轻音喝断他,“还见官吗?”

  “不见了不见了,”那账房一迭声的否认。

  司轻音却一直看着严复一,看他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好像这件事,忽然就跟他没关系了一样。

  “见,怎么能不见?不过这一次,是本宫要抓你们见官。我要状告严家仗势欺人,攀诬皇室。”

  严复一身子抖了下。

  诬陷皇室,那可是不小的罪名。他严家以清名立世,这样的罪名是万万背不得的。

  严家不愿意背,那就只能让公主收回成命。

  严复一抬眼看着高高仰着头颈的小公主,心中一阵叹息。

  难道京都府衙,真的肯为了一个公主,得罪严家,给严家治罪吗?

  便是闹到金銮殿上,皇帝面前,就真的能因为一个公主,而公然驳斥位高权重的严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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