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湫抬起眼帘,灰蒙蒙的眸子里死灰复燃,呈给镇北王一张已经写好上月的纸条,长湫呈递的这张纸仿佛有千斤重,然后如卸重负。
“王爷可曾喜欢过湫儿?
字迹算不上大家,却脱胎于镇北王的书法,有种竹本无心之感,已有自己的韵骨。
长湫认真地看着镇北王,生怕漏掉他表露的一寸怜惜,然而只看到一片云淡风轻。
“当然喜欢,不然本王岂会封你为王妃?”
镇北王淡然承认。
这不是长湫想听到的回答。
那爱呢?”
长湫再叩首三次,他不曾和镇北王拜堂谢天地,全当把这一切补上。
恍然记得新婚之夜,当时他的欢喜之情是真的,如今他的厌旧无情也是真的。
镇北王看着不哭不闹的长湫,突然有些躁闷,好似有一些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飘然远走。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长湫小心从包袱里拿出一本簿子递给镇北王,虽是裹在包袱里,还是保存得整整齐齐,连页脚都没有卷曲,只是上面的字因为被水打湿晕开了一些。
“承蒙王爷照拂,长湫在王府为奴半年,白吃白喝一段时日,又让王爷破费药钱千金,赔上长湫所有月例钱都不够,但长湫子然一身,只好厚着脸皮讨要,以便出了王府后安身立命,还请王爷首肯。”
一段话让镇北王有些不舒服,轻哼了一声。
“为奴?本王记得,自你进王府就不曾做过任何’下人差使吧,你这个奴才,当得可不如何称职。”
长湫比手势:“长湫深知,所以惶恐,自一月前开始,把在王府偷懒半年欠下的活儿都补上了,王爷一看便知。
镇北王深呼了一口气,继续看下去,下面密密麻麻罗列了长湫一个多月所做的活,什么劈柴挑水喂马浣衣扫雪挑粪,无所不做!
长湫一个月余,干完了普通粗使仆役半年的活!
不知道为什么,镇北王觉得这些账很刺眼!好似变成了一只一只小鬼,在找他算账,镇北王眼前总浮现长湫单薄的身体,咬牙干那些脏累活的模样……
“够了!”
镇北王怒吼,把账簿直接扔了出去,扔在长湫面前……
“你居然敢跟本王算账?”镇北王怒不可遏道,“好,你要当贱奴,那你可算清楚了,本王该支付你多少银两啊?
以往长湫怕死了镇北王发怒,哪怕是他一次皱眉,都让自己忐忑不安,这次他好似也不怕了。
“以贱奴每月二钱银子来算,统共一两二钱……”
镇北王气极反笑:“好,好,本王身上没有碎银子,这个赏给你,够不够啊?”
一大锭官银滚落到长湫面前,他小心收入包袱的衣裳最中间。
“长湫换了零碎银子,会把多余的钱奉还。”。
镇北王阴森说道:“那倒不必。”
长湫原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应对羞辱,听到镇北王这么说,还是很痛心的感觉看来自己还是在乎。
“王爷舒心便好。”。
镇北王站起身来,从长湫身边经过,再无言语……
长湫丧失了最后的气力,整个人瘫坐地上。
长湫包袱里因为有了一大锭官银而沉甸甸的,好似他在尘土里重新拾起的自尊。
贱奴的尊严所剩无几,但好歹不算子然一身了……
镇北王喜欢他时,真的很有担当,护他周全安宁,衣食无忧。
不喜欢她时,真的是个恶魔。
走出王府的时候,正是阳春三月,严冬已逝,柳暗花明,长湫闻到一股花香。
面对车水马龙商贩,长湫无所适从地眯了眯眼睛,他一直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忽然获得自由,感觉像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匹马在闹市飞驰而来,拦在长湫面前,正是影……
“你要去哪里?”影忧急……
长湫拢了拢包裹,手语回道:“回外族,王爷赐给我许多银两,应该足够给我和娘赎身了。”
“你不曾在走动过,知道回外族的路吗?”
长湫茫然,他不知道,这大街小巷对长湫来说就是迷宫,他陌生得很,寸步难行。
“上马,我送你!”。
影刚伸出手一愣,他没有考虑这么周全,以王爷的脾性,定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自己一时冲动,兴许是害了长湫。
你等我我去向王爷辞行,护你去外族。
长湫摆首手语道,“多谢宋大哥一直的照拂。“
王爷虽然妒忌也还是同意了影的要求。毕竟他不放心,虽然嫉妒影和长湫的关系。可是没有任何表现。只是吩咐尽快回来。
长湫嫣然一笑,点点头,如果顺利,她要带母亲离开这,越远越好,最好是回西楚故里……
长湫等了一会,影就回来了还驾着马车。
马车靠近边境,长湫越忐忑不安……
一路上幸好影的护持,一些凶神扼杀的人都想接近长湫想得到她。
影也是从新走了一圈江湖心里十分舒服,一点也不疲惫跟长湫讲以前一起把酒言欢的朋友。
长湫看着影讲到这难得笑了一下。
长湫知道一定是红颜知己。
影的经验一次次躲过了危险,乱世之中劫道都算好的,幸好影在身边凭借一身武功震慑心怀不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