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呀，要过来陪我躺一会儿吗，这都等你很久了，等的我都有点睡不着了呢。”

　　程灵儿突然出声，把人吓了一跳，已经走到床边的黑影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又上前来。

　　“小姐一直在等我，我还当小姐有了新人忘了我这旧人，原来小姐心里还是惦记着我的，我真是太开心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程灵儿亲自去接回来的小丫头莹儿。

　　不过此时的小丫头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嘴里说着开心，脸上却不笑，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她身上再也找不见曾经熟悉的模样。

　　分明一个不速之客。

　　程灵儿心里却还有功夫想到，从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常出现的黑衣人角色，她家小丫头是不是忘记把脸蒙上，要不然会更应景。

　　“小姐，你又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一直觉得小姐你有哪里不对劲，其实小姐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吧...”

　　小丫头侧着头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似乎是真的觉着她家小姐不对劲，想知道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程灵儿也不恼也不答，对着她家小丫头微微一笑，说道:“好丫头，你的刀子没藏好，被我看见了。”

　　真是个不称职的杀手呢，不蒙面也就算了，竟然还一边大剌剌的和人说话套近乎，一边把刀子就那么明晃晃的握在手里，随意背在身后。

　　那么大一把刀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真是让她想忽视都不行。

　　“是吗，那小姐你怕不怕啊，会不会吓到大声尖叫，然后吵醒整个院子里的人过来救你。”

　　小丫头干脆把刀子从身后抽出来，握在手里把玩，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被人看见。

　　程灵儿作势就要尖叫，忽然又摇头，说道:“我好怕好怕的，你也知道我胆子向来很小很小，不过嘛我想了想这大半夜的，我还是不要折腾了，吵到别人睡觉是很不好的行为。”

　　小丫头看着好像也不害怕她真的会尖叫出声，神色从容，嘴角抽了抽，说道:

　　“也是哦，小姐肯定不忍心搅扰了别人的好梦，其实今晚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有一场好梦，小姐就算现在害怕的想大叫一声，也是可以的。”

　　所有人都有一场好梦吗，只是这场好梦注定不包括她们两个吧。

　　其实她本来也应该如她所愿，此时此刻正沉醉梦境，然后一梦不醒？

　　没看出来她家小丫头还有这般心机谋算，谋定而后动，她肯定预先放倒了院子里的人。

　　只不过...

　　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姐一向心善，就连对我这样一个低贱的小丫头，也是好的不得了呢...”

　　程灵儿心道，这还挺有良心？至少还肯承认我待她好，那如今这般又是为了什么？

　　程灵儿没说话，只听那小丫头继续说道:“...小姐，你对我这么好，何妨再对我更好上一些，不如你成全了我吧...”

　　把命送给你吗？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好他娘的可笑。

　　程灵儿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到底是为什么...”

　　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想要我的命。

　　一次两次三次，下毒不成，又是疯马，又是暗杀，事不过三，你知不知道。

　　我给过你机会，一次两次，你一直都在让我失望，没有第三次了，这最后一次机会也已经被你亲手丢掉。

　　“因为...”

　　小丫头说着就举刀刺了过来，“因为你根本不是我家小姐。”

　　一句话让程灵儿有一瞬间的怔愣，只是很快就回过神来。

　　不过是借口而已，竟叫她又徒生出了一丝丝希望，她多么希望果真如她所说那样，至少她还是有理由杀她。

　　然而...

　　都是骗人的。

　　“你又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明晃晃的尖刀几乎要怼到脸上，程灵儿却毫无惧色，只是平静的看着眼前正面目狰狞的人。

　　不是她胆子突然变大了，而是她知道她一定不会有事，有人会救她的，她绝对不会死。

　　小丫头的刀子离她很近很近，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能捅穿她的喉咙。

　　然而她再也没有机会刺出下一刀，就差了那么零点零一公分的距离。

　　小丫头的刀子从手中滑下，跌落在地，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之后她也相继歪倒在了程灵儿的床榻上。

　　她死了，被人用暗器从身后射了个透心凉，顷刻间就毙了命。

　　连回头看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突然的死在了她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死的不能再死，也没个补刀的机会。

　　她一定是极度遗憾不甘的，因为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双眼睛里即使已经失去了光亮，依然盛满了泪水，叫人看上一眼便心生无限哀凉。

　　不知道她眼眶里的泪水，可有一滴为她而落。

　　她是后悔了吗？

　　程灵儿抬起手抚上她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说道:“丫头，我们之所以相遇，全是拜你所赐，那时候你家小姐可还是你家小姐...”

　　是她杀了她家小姐。

　　程灵儿从嫁进沈家的第一夜，就已经在睡梦里远去，第二天小丫头姗姗来迟，一眼初见时候，惊慌失措的样子，分明疑惑不解为何她会没有事。

　　之后更是诸多试探，使她夜夜惊梦情绪不能自控，直到那日街头疯马才又再次下定决心，马车上的安魂香，分明早有预谋。

　　程灵儿不知道她有没有过哪怕只是一刹那的犹豫，也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一块似的，叫人忽然喘不过气来。

　　鼻间一股血腥味道渐渐弥漫开来，程灵儿才刚反应过来一般，如梦初醒如坠深渊，她从床上滚落在地，然后跌跌撞撞奔到窗前，扶着窗户大口大口吐了起来。

　　晚饭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了半天几乎要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等到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吐。

　　她顺势倚着窗，身子不停往下滑，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你杀了她，你杀人了，圆圆，你杀人了...”

　　程灵儿说了半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她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必须有人死，为什么要死在她眼前，怎么可以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