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夫人并不生气，依然是浅笑温柔，还让人奉上一盒上好的金疮药。

　　关切的说道:“可怜见的，怎么就不小心点，都提醒过你了，你还偏不信我。

　　可疼的厉害不，瞧瞧这都出血了，回去千万记得上药，仔细留了疤，要知道一个姑娘家的手和脸一样，最是不容忽视...”

　　程灵儿很想骂娘，这丫的存心的是吧，她为什么伤了手，还不都是因为你。

　　你丫的是在幸灾乐祸吧，是吧是吧，绝对是的！

　　什么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难怪分明笑的那么温柔，连语气也是那么温柔，她总觉得让人心里发冷。

　　然而程灵儿什么都没说，让团圆把金疮药收下，白给的凭什么不要，她不想跟她说话，东西还是要收的。

　　姚夫人摇了摇头，她大度不计较，既然已经不需要她开门，这就没她什么事了，她带着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小姐在外边等着，我进去把人带出来。”

　　团圆说着，就越过程灵儿，往柴房里去。

　　程灵儿一时犹豫就被团圆抢了先，她心里是有些害怕进去，生怕会看见她家小丫头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她脑子里不停的闪过电视剧里一些，被关小黑屋，被针扎手指，被打的皮开肉绽，各种宫廷酷刑桥段，光是想想就怕的不得了。

　　然而她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并不肯听话站在外边等着，她要亲眼看见她家小丫头，她必须要亲眼看看才行。

　　等她走进柴房，团圆已经走到小丫头跟前，跟她打了个招呼。

　　“小姐亲自来接你，看你好大的面子，你还不起来，难不成还等着大爷来找你？”

　　柴房里很干净，甚至还有一张床，床上堆着两床被子。

　　她家小丫头正躺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一眼看上去好像睡的还挺香呢。

　　然而团圆话音还未落地，床上躺着那人便掀了被子，滚到了床下，整个人缩成一团，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程灵儿幽幽叹气，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什么别的心情，这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但又好像不觉得十分意外。

　　“小姐，呜呜呜呜，小姐，你可回来了，我都要被你吓死了，呜呜呜，我好想你，小姐，你终于来找我了，我还当...我还当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小姐...”

　　小丫头动作干脆利落从地上爬起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惊天动地，带着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就要往程灵儿身上扑。

　　团圆横在中间，一把将人推开，并不让她接近她家小姐。

　　小丫头哭声一顿，面色有些难看，然后直直的朝她身后的人看过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水雾弥漫，委屈巴巴的样子叫人狠不下心拒绝。

　　然而程灵儿没有要替她说话的意思，她转身就走了，团圆紧跟在后边。

　　至于她那小丫头，她会跟上来的，程灵儿不担心她会走丢，她知道她一定会跟上来的。

　　其实她本不必走这一趟，只是有些不甘心，结果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如今这样真是好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主仆三个人刚回到院子里，香秀和云秀姐妹两个正好提了食盒回来，见小姐回来，姐妹两个就忙活着替小姐摆饭。

　　她这小院子里一个两个都是人精，瞧她们姐妹这时间卡的刚刚好，程灵儿心里很是怀念，以前这院子里只有她和她家小丫头的日子。

　　现如今摆好了饭，桌子上也只有她一个人，有团圆在一旁看着，香秀和云秀姐妹两个肯定是不敢坐下来陪她一起吃的，索性她也不叫她们了。

　　“丫头，你先去洗漱一下，跟这姐妹两个一起吃饭去，吃完了也不必再过来，直接回去歇着，圆圆也去，我自己吃饭，这里不需要留人伺候。”

　　把人都打发走，程灵儿看着面前桌子上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看起来很是丰盛可口的饭菜。

　　可真奢侈啊。

　　她自己绝对是不肯这般铺张浪费，不用想绝对是团圆那丫头的主意，指定是她临出门时候，交代了香秀姐妹两个，不然她们可没银子整这排场。

　　她就一个人，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恐怕她也吃不下那么多，何况如今团圆那丫头似乎有意想试探她的口味喜好，给她直接整了一桌子好吃的出来。

　　然而她跟着和尚吃了好些天素斋，尽管馋肉馋的厉害，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也完全吃不下。

　　最后只捡了一只鸡腿狠狠咬住，一顿饭吃的她食不知味，有点想吃和尚煮的素面了。

　　等到团圆回来，见桌子上的饭菜只是零星夹了几下，小姐几乎没怎么动过。

　　她也不劝，随手招呼香秀姐妹两个把桌子收拾了，小姐不爱吃那就只好拿去喂猫，明天让厨房那边整点新鲜花样，总会有小姐喜欢的。

　　程灵儿倚在窗前自顾看着窗外一丛绿竹，并不理会一旁丫头们的动作。

　　就连她家小丫头挤进屋子里，点燃了炉子里的香料，想过来她跟前同她说话，结果被团圆一把推搡出去。

　　她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见团圆回过身，还气呼呼的，直接一杯水泼上去强熄了那香。

　　程灵儿也是一副神色淡淡模样，完全提不起精神过问，随她们闹去。

　　等到入夜时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窗外隐隐透过一缕月光。

　　她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半掩的窗，心里不知是在期待着什么。

　　夜半时分，在夜色掩映下，最是适合做一些不适宜暴露在青天白日的事情。

　　到底会不会来呢？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然后程灵儿知道那扇半掩的窗户，被人从外边打开了。

　　来人尽管动作已经很轻巧，还是在推开那扇窗户的时候，发出了嘎吱一声。

　　程灵儿只是眼睛动了动，依然躺着不动，对于有不速之客夜入，整个人并不显慌乱。

　　她感觉她的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块，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似乎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觉，这一刀终会落下，不过是早还是晚的差别。

　　早该想到的，为何一次又一次不肯相信，是人终究会变了模样，就连她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也或许从未变过，只是她从未认识过，人有千面，她只识得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