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枝红杏出墙来
从那夜以后,程灵儿就病倒了,足足有半个多月一直缠绵病榻。
一场病生的突然,时好时坏还有点绵绵不绝的意思,半个多月下来,倒把原先好好的一个人,硬是要磨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病西施模样。
程灵儿不知道那夜之后的事情,团圆是如何处理的,半个多月以来她一直都是浑浑噩噩,也没精力关注外边的事情。
直到这一天早上,等团圆端了药汤过来,发现本来应该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起身穿戴整齐,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根彩色孔雀羽毛逗鸟。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扒拉出来的孔雀羽毛,团圆并不记得她们院子里有这东西,心下虽然疑惑,不过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小姐终于肯下床走动,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只要她自己肯下床走动,病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团圆知道,小姐她这病多半是心病,自己想开了,比灌多少苦药汁子都管用。
这半个多月以来,可不只是小姐一个人受病痛折磨,团圆自己也是被折腾的厉害。
心里不止一次后悔,不该放纵小姐接莹儿,更不该让莹儿死在她眼前。
她真不是有意要吓她,可结果确实让她吓得不轻,她也没有想到小姐她胆子会那么小。
只是想到大爷之前尤其交代过她,小姐最是仁善,让她千万千万不要惊吓到她。
她便以为...
其实她有很多种方法,在不惊动小姐的情况下,干净利落的处理掉一只小虫子。
然而她却选择了最不合适的一种,也难怪小姐一直都不肯信任她,尽管她尽心尽力替小姐做事。
“小姐,先把药喝了吧。”
团圆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她本来是不想打扰小姐,只是再耽搁下去,药都要凉了。
刚走过来的时候,她原本还想着,要怎么才能劝小姐再喝下最后一碗药,没想到小姐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接过一碗药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豪爽的叫她都忍不住侧目。
感情这人醒着倒比睡着不怕吃苦了?
这半个多月以来,团圆每次喂小姐喝药,都是好一番艰难困苦。
人呢是半梦半醒,然而每次一碗药灌下去,她能直接吐出一大半,好能折腾人的。
“要蜜饯吗?”
团圆傻呆呆的接过一只空碗,鬼使神差的,忽然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只小布包,递到小姐跟前。
程灵儿伸手接过来,从布包里取出一块干果,丢进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才遮住了嘴里一股子苦味。
难得见到一个精明能干的丫头,有这样傻乎乎的模样,程灵儿忽然就笑了一下。
团圆忍不住要挠头,好像糟糕了,在小姐面前出丑,她深吸一口气,想努力再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最后却是傻乎乎的笑了笑。
如果能逗小姐开心,算啦她还要什么形象。
其实这丫头也不是很让人讨厌,她绝对是个非常聪明的丫头,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很轻易获得一个人的好感。
团圆果然最是妥帖能干。
“圆圆,你去吧,我已经没事了,身边不用人陪,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程灵儿见团圆小心翼翼陪她待着,好似将她当成了一件易碎的琉璃,时时注意生怕一不小心她就会碎了,让人心里不由得叹气,似乎吓到她了。
团圆上下打量一番,才应了一声是,就要转身离去,忽而又回头轻声说道:“我把莹儿葬在她养母蔡婆婆身边了,小姐放心。”
程灵儿只是点了点头,便又回过头来,继续逗弄笼子里的鸟。
团圆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程灵儿一个人,在鸟笼子外边盯着一只鸟儿出神,没有人看到她眼角湿润,除了一只上蹿下跳的鸟,再也没有人了。
许久之后,她忽然就做了一件事情,打开鸟笼子,将鸟放了出去。
小鸟刚出了笼子,便飞上枝头得意的笑,它也不远去,就只是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唱歌,好似要在那枝头住下。
程灵儿摇了摇头,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她又不是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鸟语。
只是担心这傻鸟别糟蹋了一树杏花,它可真寻得好地方筑巢,她还等着结果子呢。
墙角一棵老杏树,杏花早已开满头,站远了也能闻见杏花香味。
程灵儿并不愿意上前,唯恐靠的太近便是泪眼婆娑,叫人心徒生感伤。
只是那鸟叫的太欢快,好像院墙外边有什么不一样的风景,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一二。
程灵儿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农村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那时候她每次上树,都有人追在身后骂她像只野猴子,整天上蹿下跳,难怪没有人要她。
她一双眼睛噙满了泪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树下,她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要怎么爬树。
其实她有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以前的事情,久到她都以为她已经忘记了。
正当程灵儿要爬树的时候,从院墙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好似是个书生在念诗,恰念道“一枝红杏出墙来”。
程灵儿脚下一顿,扑通一下人就抱住了树,嘿,她想起来了,隔壁住着一个姓张的酸秀才呆书生。
她这还没爬墙呢,怎地就一枝红杏出墙来了?
吓唬谁呢,当她怕呀!
程灵儿手脚并用,像一只野猴子三两下就爬上树到了墙头。
“喂!酸秀才,你说谁红杏出墙呢?红口白牙冤枉人,我与你有仇不成...”
张书生抬头一看,只见墙头红杏里坐着一个姑娘,姑娘泪眼朦胧正哭的伤心。
“我...我不是...姑娘误会了...”
书生笨嘴拙舌,逗得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依然笑中有泪,看起来还在生气。
书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墙头一枝红杏。
程灵儿眉头一挑,呦是它呀。
“一枝红杏出墙来?”
书生点头,程灵儿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只是依然双眼含泪,叫人无限哀怜。
“姑娘,你别哭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绝对没有丝毫对你不敬的意思...”
书生一个劲儿作揖,总之先赔了不是再说,只盼这姑娘消消气,可别哭了。
“哦?是吗,我不信,你就是欺负我...”
姑娘倚在杏花里,看着像个缥缈出尘杏花仙,只是一出口叫人所有旖旎遐思都断了干净。
“我...我没有...真不是...”
姑娘太不善解人意了,书生只觉得今天果然是宜出门,不宜居家,他运气太不好,如今竟要绞尽脑汁哄姑娘别哭,倒不如让他也哭上一哭。
“可别啊,我跟你闹着玩呢,不怪你,是我自己被花熏得止不住眼泪...”
书生闻言才作罢,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竟还有这样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