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清言吸溜吸溜,把汤都喝的一滴不剩,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爷爷手艺真好,回头我也来学学。”
蓝清言一番吹捧,老头子却当了真:“姑娘别客气,随时来学都可以,这手艺不传下去也是可惜。”
蓝清言连连点头答应:“那我可不客气了,等下次有空必须来学学。对了,奶奶,您儿子叫什么名字?我以后要是遇见了,一定告诉他,您二老做的阳春面最好吃了!”
老妇人虽然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话,却也激动不已,握着蓝清言的手,哽咽道:“吾儿姓项,单名一个羽字。”
蓝清言好一个趔趄,西楚霸王项羽?不不不,应该是撞名,西楚霸王怎么可能在这里。
蓝清言放下了小九九,别过了两位老人,端着满满一碗加了鸡蛋的阳春面,急冲冲往家赶去,回到蓝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只见,“蓝宅”匾额下的铺门大开,当中的木桌上亮着一盏烛灯,灯下坐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在小口饮茶。
蓝清言心道不好,加快了脚步,进屋,关门,一气呵成。蓝清言小心翼翼地把面放在男人面前,赔着笑:“哥,吃了没?没吃吧,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加了蛋的阳春面哦,快尝尝!”
男人不为所动,呷了一口茶,面色平静:“本......本少爷吃过了。”
蓝清言有些惊讶,原来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少爷不是个废物啊,还知道饿了自己去找吃的。正想着呢,男人接下来的话,却让蓝清言大跌眼镜。
“方才有个人来找你,提着一个食盒,本......本来见你不在,他不肯把食盒给我,那我只好略施手段。唔,厨艺比你好多了。”
男人又啜了口茶,依旧很平静,一举一动都透着高贵和淡雅。
蓝清言却听的心惊肉跳,她自然知道来人是谁,也知道这个“略施手段”是什么意思。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茶盏,一脸玩味:“放心,没有往死里打,你夫君也就破点皮。”
“什么?破皮了?让我看看哪里,严重不严重。”
说着,蓝清言伸手就要往男人身上摸,蓝清言邪恶一笑,小样,恶搞她还没怕过谁。
男人呛了一鼻子茶水,咳嗽不停,左右闪避,逃开了蓝清言的咸猪手。
蓝清言见揩不到油,悻悻地缩回手,板起脸来:“对了,这位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你啊你的叫吧。”
男人咳嗽几声,缓了缓,认真地想了想,半天才开口:“尔等不配知道本公子名字。”
说完,男人不顾某人的一脸嫌弃,淡定地呷着早已凉透的茶水。
蓝清言无语凝噎,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茶盏,作势要把他往外推赶,“说的对,寒舍不配招待贵公子,您快走吧,天黑赶路不怕被追杀,祝您一路顺风。”
“......好了好了,本少爷姓汪,名曜元。”
汪曜元又抢过茶盏,对蓝清言一挑眉,没有盛气凌人,之前的风度也全无,有的只是调皮和狡黠。
两人正闹着呢,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清言,清言你在家吗?”,来人正是杨虎。
蓝清言赶紧回应,不等她开门,杨虎就已经进来了,正好瞧见蓝清言和这个鸠占鹊巢的男人拉拉扯扯,杨虎不禁眉头一皱,一米八的大个当时脸都绿了,甚至头上都感觉有点绿。
不等蓝清言回过神,杨虎一把抽出佩刀,指着汪曜元呵斥道:“登徒子!”不等说完就冲汪曜元面门砍下。
汪曜元侧身躲过,同时右手两指一夹,轻轻松松扛住了这一击。杨虎咬着牙往下压,刀锋未见任何动静,杨虎当时脸就更绿了。
杨虎自知不如汪曜元武功强大,之前就输过一场了。就在一个时辰前,汪曜元像猫戏老鼠一般,耍的杨虎晕头转向,如今当着蓝清言的面,却是利落至极,耍的一手好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蓝清言回过神来,从背后一把拦腰抱住杨虎,哀求道:“杨大哥手下留情!”
杨虎被这一抱抱得措手不及,呆愣当场,等反应过来了,不禁露出欣喜得意之色,之前被汪曜元虐杀的阴霾一扫而空。
而汪曜元白了蓝清言一眼,似乎在鄙视这个女人看不清形势。杨虎见此,更得意了,脸都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只是蓝清言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他手受伤了,还没好,杨大哥手下留情。”
蓝清言含含糊糊,没有指明受伤的是哪只手。
杨虎当时脸就又绿了,合着刚才汪曜元手受伤了还能接下这一刀,那岂不是反衬出汪曜元的厉害?
汪曜元看着脸一阵绿一阵红又一阵绿的杨虎,不禁乐出了声:“兄台,承让了!”
汪曜元这不说还好,一说就直接惹毛杨虎了。蓝清言在背后抱着杨虎,看不到杨虎的脸色,只是感觉气氛又不对了,便拼命抱住杨虎,死不松手。
杨虎这才有了台阶下,强装大度:“看在清言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哼!清言,你放开吧,我们不打了,真的。”
三个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汪曜元又把玩着永远喝不干的茶盏,蓝清言正想问杨虎来找她什么事,杨虎却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先一步开口了。
原来蓝清言下班后,杨虎担心蓝清言又饿肚子,就赶忙回家拿了点吃食,还把“蓝宅”的匾额也带来了。
当时蓝清言不在家,家里竟然出现了一名陌生男子,还要抢食盒,杨虎当然不同意了,两人这就打起来,结果就是杨虎败下阵来,挨了顿揍,食物也被汪曜元吃光了。
杨虎本来想赶走汪曜元,可是打又打不过,好在汪曜元明白他的心思,表示对蓝清言没有恶意,杨虎这才讪讪离开。
离开之后,杨虎又坐立难安,担心汪曜元图谋不轨,所以没放心下,又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了两人玩闹的一幕,还以为汪曜元对蓝清言动手动脚,所以怒气上来,就拔刀了。
蓝清言听完颇为感动,对杨虎抱拳,以示真诚的感谢。
汪曜元却酸溜溜地接茬:“本公子说了吧,没把你夫君怎样。”
杨虎一脸疑惑,蓝清言怒瞪汪曜元一眼,随即笑眯眯跟杨虎解释:“这泼皮就喜欢胡诌,你别理他。”
杨虎点点头,不理这茬,却又问:“那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会认识这种泼皮?”
蓝清言咳嗽两声,尴尬地回道:“他嘛,他,额,嗯,他……”
蓝清言“他”了几声,一时想不出好的借口,连忙给汪曜元使眼色,示意汪曜元赶紧解释解释。
汪曜元故意装作没看到蓝清言的眼神,低头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指甲,心里却偷着乐。
蓝清言只好不尴不尬地胡诌:“他嘛因为家庭纠纷,离家出走的,你看他穿着打扮,加上着功夫,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跟家里闹别捏呢!”
杨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有些信了。汪曜元则心道:离家出走么,还真是。
杨虎虽然是个糙汉子,却也不是傻子,酸溜溜地埋怨:“那他为什么在你家,你不是从什么东瀛流浪来的么,你怎会认得旁人?”
汪曜元虽在假模假样地看自己手指,耳朵却竖起来,听着蓝清言的动静,甚至有些期待蓝清言会怎么解释两人的关系。
蓝清言重重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反问杨虎:“杨大哥,如果你在街上捡到流浪猫狗,你会怎么办?”
杨虎随即答道当然是施舍点吃食,有条件则领养。蓝清言敲了敲桌子,瞥了两眼认真玩手指的汪曜元:“对嘛,这下能理解了吧!”
杨虎一脸了然,对汪曜元更加不屑了。
汪曜元那个气啊,那个郁闷啊,堂堂大少爷,被人说成阿猫阿狗,撂下一句乏了,起身就往后院去了。
蓝清言捂嘴偷乐,杨虎这才放下心来,叮嘱两句防人之心不可无,便也满心欢喜地回家了。
蓝清言打发走两人,顿时松了口气,她也曾幻想过左拥右抱,可是没想到男人之间闹起脾气来,不比女人好哄。
蓝清言敲了敲西厢房的门:“汪哥,睡了没?”
半晌没人回应,蓝清言以为汪曜元睡下了,转身就要走,这时房门却自动开了。
屋内点着一盏烛灯,汪曜元就躺在大红被子的床上,没有动作,只是瞥了一眼蓝清言。
蓝清言是过来道歉的,她知道汪曜元这种人,心里是有一种有钱人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强烈的自尊心,被人说成猫狗,是有些过分了。
谁知道汪曜元并不生气,反而一脸认真:“你说得很好,本少爷的底细本就不便为人知晓。”
蓝清言这才放下了心:“好的,大少爷,我给你铺下床吧,总不能一直睡床板吧!”
一夜无话,次日,西泠某处街上。
早起的人们发现街面躺着三四个衣着华丽的富家少爷,少爷们睡得正香,鼾声如雷,引来了一圈又一圈的围观群众。
人群指指点点:“这谁家少爷,怎么睡在大街上?”
“啊,我认识这人,他是田府的二少爷!”人群中有个眼尖的,指着地上一人,声音都有些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