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可是楚清漪。
离王府里,又有什么能瞒她呢,接下来局势如何,又怎么能瞒过她呢。
他的心思,她怎么会猜不透呢。
谢容沉的手颤了一下,他转头将笔放下,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阿黛,听话。”
说完,谢容沉起身要走,是兵败后的落荒而逃!
楚清漪抬手,勾住了他的。
手上泛着凉意的指尖告诉谢容沉,他没办法一走了之。
楚清漪勾勾手,他就会停,从来都如此。
他把自己困在局里,图什么呢,究竟图什么呢!
“谢容沉,我是你的妻子了。”
楚清漪仰头,谢容沉低眸。
二人一站一坐,四目相对。进攻和防守,谁赢谁输!
她看着他,引着他来信她,也有着,对他要选择独行的无奈。
“我是你的妻子了。”
她那么认真地告诉他,那么认真地爱他。
她是他的妻子了,不会走。
谢容沉有些气笑,思来想去,那明晃晃的花钿就是她的棋。
“楚清漪。”
想以后,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咬牙切齿却也能品出独属于他的欢愉。
“我在。”
我在。
曾经,夜殇总是这样回答她。
“我可以妥协,但是,所有事情必须听我安排。”
“好。”
她笑着应他。
……
关押将近三月,倾顾终于见到了楚清漪。
倾顾以为,第一句话,楚清漪应该会说抱歉,可她没有。
楚清漪坐到了她的对面,浅浅地叫了句师姐,然后道:“若我将棋局摊开,师姐会帮我吗?”
直奔主题的谈话让倾顾有些失神。
楚清漪直白且坦荡,决定的事情也不会后退半步。
所以,她们暗中的矛盾,倾顾不会妥协,楚清漪也不会。
但是……
倾顾勾了勾嘴角:“我们打了赌的。
而我,不会反悔。”
离州归谁,无人提,她们默契地将其当做以后的事。
而这以后,不管处理方式为何,楚清漪一定不会让战乱再起。
楚清漪:“那就请师姐和师兄……”她看向屋内窗边望她们而来的荣子卿,勾唇,“移步浮沉殿。”
倾顾将酒饮尽,楚清漪笑了笑,先起身。
她转过身时,倾顾叫住了她,于是,楚清漪转头看她。
倾顾抬着头,眼神……宠溺,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中,楚清漪有些想笑,怎么会是这个词呢。
倾顾仰头看,楚清漪,她始终记得,京城遇见的楚清漪是什么样子。
背负、隐忍、痛苦,甚至绝望。
可现在的她,站在阳光下,眼神清澈,神色温和,一身黄杉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阳光洒在浓密的黑发上,照成金黄色,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圣洁。
倾顾笑了笑。
两个楚清漪对比,倾顾竟然看到了未经风雨时她的模样。
潇洒,慵懒,来去随心。
这样的人入局,掌棋者之幸,却是为棋者之劫难。
倾顾的心就那样塌陷了,她,永远怜爱楚清漪。
所以,她对站着的人说:“楚清漪,我会无条件向你妥协一次。”
无条件的。
甚至于,这句话和她之前的固执那么相悖。
就像,她只对楚清漪心软。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若有一日,楚清漪要将离州给谢容沉,倾顾可以视而不见。
多么重的承诺呢!
楚清漪弯唇一笑,“好,我记下了。”
……
浮沉殿。
谢容沉、荣子澜、钟沭、荣子卿、楚清漪、倾顾六人齐聚。
或许归途不同,但此刻,他们默契地只求同。
楚清漪将五颗白棋子摆出时说了一句话,“千机子的六颗棋。”
荣子澜想起望月楼里楼忆摆出的琉璃盏,困惑,“不是四颗吗?”
楚清漪摇摇头,“六颗。”
荣子澜:“为何楼忆那里……”
倾顾深思片刻,“因为他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
荣子澜:“所以,他猜测四颗。
思徒、他自己,还有白衣和子卿。”
倾顾点头。
荣子澜更加疑惑,他望向楚清漪,“其余两颗,一个是倾顾,另一个是……”
楚清漪:“丛卓。”
一个名字,让其余五人都惊讶了。
谢容沉眉头紧皱,沉声道:“确定是丛卓吗?”
丛卓在冀国的地位就像谢容沉在北国。
他们权势几乎相似,拥护者和谩骂者也都参半。
不同的是,丛卓对付冀十分衷心,整个冀国,他只听付冀的。
付冀叛乱,冀国定,丛卓是领兵者。
如果另一颗棋是丛卓,他们可不敢信任。
倾顾:“丛卓可信吗?”
“师姐记得师父舍命都要去思徒救的那个人吗?”
荣子澜比倾顾先惊讶:“背叛千机子的人?”
楚清漪摇头,她看着荣子澜,眸中坚信:“千机子门下,无叛者。”
听到这句话的人,心口都狠狠地颤了一下。
千机子名声显赫,被敬仰,也被诟病。但是他一定忧国忧民,所以楚清漪才会执着地还他清白。
等棋局明了,哪怕成为棋子,楚清漪依旧不怨。
就像千机子所坦言的,千机子门下,无叛者。
一个以身为棋的人,楚清漪信。
谢容沉是最先明白的,楚清漪信,他便妥协。
于是,他问:“棋局是什么?”
“大师兄丛卓,擅弄人心,因此,他是师父派去冀国的钉子。
也是我们里应外合的最利武器。
二师兄楼忆,顾全局者,心思通透第二人。他以眼盲为由,居畔江楼,收揽天下钱财,为重建思徒甘居铜臭之中。
而三师兄和师姐……”
谢容沉:“一个机关术精通,一个武功卓绝。”
天下,可匹敌者少之又少。
楚清漪笑笑:“是。”
倾顾:“有什么用呢?”
“师姐记得师父的《机关术》中,最难懂的是哪一章吗?”
倾顾猛地睁大眼睛:“机关城。”
“上阳机关城,以两人之力,不见狼烟,不架弓弩,而灭全城百万将士。”
一直没有说话的钟沭忽然开口。
倾顾侧头看他,挑眉,“你怎么知道?”
钟沭:“走天下时听来的。”顿了顿,他继续道:“但那只存在于话本中,之所以称之为上阳机关城,是因为它从上阳传出。
但至今,从未实现。”
倾顾:“可是千机子实现了。不过这机关城啊……”

